老太太最终还是没能撑过。
急救室的灯光直到后半夜才熄灭,院长迎上十几道期待目光,摘下口罩在掌心绞了绞,犹豫着看向闻成海,遗憾摇头。
桑宁一个腿软险些倒下,被身侧的闻语和黎书念扶住,后者语带哽咽,“好在,奶奶没遭罪,没什么未完遗憾。”
恍恍惚惚的闻语带着陆羿清回到京市住处,少年看着恍恍惚惚、饭都没吃几口的她,努力找话题:“葬礼,要去吗?”
送进嘴里的瓷勺磕上了牙齿,闻语终于回过神,摇摇头:“......不去。”
事关京市闻家,想也知道那一天会出席多少大人物,这样的场合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露个脸,于任何人而言都是求不来的大运道。
但......
就让她任性一次自私一次或者说虚伪一次吧,让她对这位老人保留最后那份体面!
次日一早,闻语已经迅速调整好状态,把自己关在书房忙了两天,便带着少年返回公司,又开始按部就班的工作日常。
不过桑宁倒是来了。
神色憔悴的年轻女人来到办公室,坐在闻语对面抿了口花茶,“我舅舅让来的,这周四,如果有时间的话麻烦一起送送外婆。”
当天夜里——
陆羿清睡前还是不放心闻语,于是轻手轻脚来到主卧门口,本来只是想悄悄听一听里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但对门房间一片漆黑,偏头视线穿过客厅,夜风掀起的窗帘后面露出若隐若现背影。
陆羿清靠近阳台,愈发清晰的单薄倩影屈膝窝在藤椅里,抱着膝盖挤作小小一团,犹如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少年心口猛地有些沉闷,手指攥紧了臂弯间的毛毯,正欲抬脚又瞳孔骤缩,桃花眼直勾勾盯住似乎是在微微颤抖的瘦削肩膀。
她在哭?!
即便在毫无遮挡月光下仍微不可察的抽动犹如利剑狠狠刺进瞳仁,陆羿清无声收回脚步,咬牙,再紧了紧掌心。
他或许应该识趣地转身离开,只当自己没有出现过更没有发现,把这片空间留给需要一个发泄出口的闻语。
可......
默默站了很久,少年还是坚定抬脚并刻意加重了步子,而且这次毛毯不是从背后落下,是他绕到闻语面前蹲下身体。
当柔软落下,真正看清楚闻语布满泪痕那张脸的刹那间,心脏仿佛被谁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如针扎的刺痛蔓延开!
闻语身体僵了一瞬,立即抬手抹脸,变脸如翻书地摆出无事模样,“有......”
“我没事。”
陆羿清死死拧着眉心,在无数次异样中第一次无礼地打断对方的粉饰太平,桃花眼在潋滟外初次流露出毫不遮掩的强势,直勾勾看了好一会儿。
终于~
少年敛眉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抬头,左膝跪地右膝向前,自下而上将女孩儿揽入怀中,凉意惊得他都打了个寒战。
“谁都不会看到,大声哭吧。”
他动作温柔,语带引导,没有问怎么了,没有睁着眼打量审视或不耐,只是按着另一副肩膀躲进柔软遮风的衣襟。
闻语愣了很久很久,心底强撑过漫长时光的防线,逐渐土崩瓦解!
都说忍泪的时候最怕有人安慰关心,僵硬冰冷的身体碰触到另一个人的体温,暖意从身后肩后源源不断传来......
她放纵自己抬手回抱将泪水埋进少年颈侧处,压抑太久的痛苦倾泄而出,从咬牙呜咽到放声大哭,肩膀剧烈地抽动颤抖着。
滚烫泪水顺着脖颈流进锁骨衣领乃至胸膛,湿哒哒的触感很快泛起刺骨凉意与黏稠,密不透风裹在心口。
陆羿清吸气试图缓解沉闷呼吸,手上更加用力地抱住了闻语,右手环在肩膀左手颤了颤,抚慰且心疼地滑过脊背......
“没事。没事的。”
藏在浓重夜色下的桃花眼无声眯了眯,掠过眸底的深思没有人看到,手上嘴里只有极尽耐心,犹如安抚着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而闻语是真的忘却了一切,哭得泣不成声不知时间,似乎只是因闻奶奶这个出口,终于将所有曾经不能流的泪,放肆地宣泄流干......
最后的最后。
陆羿清怀里的哭泣逐渐平息,只剩偶尔低不可闻的抽噎,而闻语哭到脱力,迷迷糊糊分不清是晕了还是累了。
总之次日上午快十点,闻语是在自己卧室醒来的,眼睛酸涩刺痛但并不怎么肿,少年叩响门板准备了饭菜。
至于阳台这一夜,谁都没有再提,就仿佛那只是各自的一场梦~
*
闻家葬礼过后。
寸步不离跟着的陆羿清索性在京市待了下去,闻语也很快恢复正常生活,好像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又似乎哪里隐隐有了不同。
这天中午,陆羿清准时拎着饭盒来到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