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
因为闻语的寸步不让,崔彩萍根本没能见到陆羿清,既没办法把人带走,也没有顺应计划从闻语口中得到半点儿承诺。
至于陆家夫妇,大概还是有那么几分关心的,转身前频频回头试图看进病房,但接到周泽被摩托车擦伤的电话便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崔彩萍则咬牙切齿地瞪着闻语,怒不可遏,脸色通红,手包都快被扯烂的力道看上去更想挥向闻语但她不敢。
于是这位周夫人只能趾高气扬地来又怒气冲冲地甩手冷哼,而立在原地瞧着淡然镇定的闻语,其实远不如看上去那般自信。
上一秒,她还冲着走进电梯回头瞪来的崔彩萍挑衅摆手,下一秒电梯门完全闭合,唇角那抹浅淡从容的笑悄然散去。
“闻语姐?”低声怒骂的夏凯阳看着她垂眸不语,面露担心。
“今天周末,你有事吗?如果不忙的话能不能先在这里照顾陆羿清?”闻语捻捻手指,“我现在有点儿急事。”
“啊?”
夏凯阳眨眨眼,连忙点头:“哦哦我没事,闻语姐你放心,我肯定会看好他的,绝对不会让周家把人给带走!”
于是车子疾驰而去,先到私家菜馆,推开门的包厢内赫然站着陈家的长子长孙——
背对门面向窗的身影修长挺拔透着淡漠,黑色长款大衣衬得男人身形俊朗面容深峻,转身看来挑眉勾唇。
“闻小姐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半个多月前,就是他顺着陆羿清发现南城风波背后的闻语,并在某个清晨悄无声息到了归云镇。
闻语拒绝男人让座的举动,反手按上门板后看向那双狭长凉薄的瞳孔:“只是交易而已,我现在也需要陈少一样东西。”
半个小时后再上车的闻语手里多了两份文件袋,车辆掉头去到黎家——
黎书念在书房接过文件快速扫过,她就那么安静地低着头,却仿佛有种居高临下睥睨众生的肃然,让人不自觉生出臣服。
对面的闻语神色淡淡,撇去浮沫抿了口热茶轻掀眼皮,对上反贪局黎组长的道谢。
“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你真的只是个孤儿?”
“黎小姐不是早就把我查了个底朝天,还有什么是你们不知道的?”闻语捅破那层窗户纸,“我也知道你们想在我身上要的不止这些。”
黎书念:......
*
“醒了?!”
医院这边儿,刚反手关上房门的夏凯阳一转头,正好对上那双水汽氤氲桃花眼,“你终于醒了怎么样啊我叫医......”
伸向床铃的手被松松挡住,他低头眨眼不解,然后猛地拍向脑门:“哦哦你想问闻语姐是吧,她有事出去了。”
“我知道。”出口嗓音透着干涩,陆羿清摇摇头示意他坐下,目光绕过好友看了眼门外:“她应该去找闻家人了。”
“闻语姐不是没有家人?”
其实陆羿清不太清楚她们的具体关系,但传闻甚嚣尘上,桑宁带来的老医生明显不是普通人,那天见过的桑宁舅舅他在周仁书桌上也见过。
“啊你说什么?那个桑宁小姐姐来头居然这么大?她舅舅是这回检查组里的领导?那......那这个闻家是不是很厉害?”
“很厉害!”
即便放在遍地名门的京市都是金字塔尖存在的闻家呀,凭怀疑就让南城地头蛇瞻前顾后,当然厉害。
可如果没有陆羿清,年轻有为的闻语可以好好做老师可以有无数种选择,唯独没必要非得蹚进这趟浑水。
而当事人躺在刺鼻温暖的消毒水味道中,分不清是失血过多的无力还是平躺太久的酸软,不知道应该受宠若惊激动庆幸感激还是应该......
应该什么呢?
一个相识不足四个月的女孩,哪怕屈指可数的接触还让他们仍显陌生,可她却愿意为自己这个累赘步步走向艰难!
从——
巷子里从天而降的倩影,在少年早已习惯麻木的绑架与险境中犹如一道刺眼的光,一柄锋利的剑,一个另一种可能......
教室前厉声制止声线来得毫无预兆,好像穿越时空重合上另一道消散的音色,又好像只是来自眼前独一无二的温暖明媚......
办公室据理力争的脚步孤零零却也坚定不移,那道瘦弱单薄的脊背就那样清晰地挡在身前,为一个平平无奇的学生对抗权威和亲情......
到今天——
还是只有她,会在所有人都放弃他时毅然将人揽进怀里,会在血缘法律双重父母压力下依旧固执护着他。
“闻语姐还真是......”连旁观者夏凯阳都忍不住赞叹,“真是大好人!”
感慨完的夏凯阳低头想了很久,直到日头开始偏移才试探着开口:“既然闻语姐有这么大的靠山,咱能不能求她把户口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