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十月下旬。
几位负责闻语病房的医生时常兵荒马乱,然后挠着快要秃顶的脑袋默默翻书讨论,只想尽快找出缘由和解决方法。
守在床边的陆羿清垂眸捻了捻指尖,手背仍有些湿黏,耳边仍响着那句‘安安’,立体深邃五官挡住神色不明的眉眼瞳孔......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偶尔离开两三个小时就会回来,连夜里也陪着护工、躺在门边那张陪护病床上。
算算时间,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回周家,陆家那边更是没登过门,而最先发现未成年彻夜未归的居然是周大少爷。
周擎宇先把这事告诉姐姐,“这小子现在什么意思?还真放着周家不待,颠颠儿回去找他那对眼里嘴里只有养子的亲生父母了?”
浑身酒气混着香水味的青年倒在沙发里晃着腿,倒不是多关心便宜弟弟只是毕竟相处多年,况且识趣的总比刚冒出来不知性情的强点儿~
而想起在医院所见的周姝妍紧了紧手中文件,没好气地瞥了眼无所事事周大少爷:“紧要关头不要掉以轻心,小心老头看出不对。”
“嘁~他看出咱俩是装作不和又能怎么样?反正你手里股份不少了,律师都被收买了,就算现在反应过来也翻不出浪。”
“那更要谨慎,不到最后就可能有变数。”周姝妍勾唇,她要的可不仅仅公司,更是应该去牢里抵命赎罪的周仁!
这回借检查组的手,周仁跟在蒋黄两家身后干的那些事儿肯定逃不掉,虽然只是从犯但他手上确确实实沾着血和人命,这事可大可小。
周姝妍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周仁没有倚仗和资本为自己脱罪,也让风波之后剩下的半边周氏尽数归于自己名下。
只想成为赛车手的周擎宇对这种费脑子的事儿,不感兴趣,听话地摸了摸鼻子,漫不经心点头。
“行行行我知道,不过姐你动作快点儿吧,我都多久没摸赛车了手都要痒死......哎你还没告诉我那小子人呢?”
“在医院照顾美人呢。”
“哈?”
周大少爷一个激灵从沙发里弹起来,十分怀疑自家姐姐嘴里说的,是那个整天摆着死人脸、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小子?
两天后——
连喝酒都被禁止的周擎宇,自告奋勇替忙得不可开交的姐姐去探望病人,带着满心好奇加怀疑,推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那张脸确实很漂亮,即便这会儿面无血色憔悴又狼狈,也让见过各色美人儿的周大少爷必须说一句当真出色。
但比起出色,这副眉眼他分明还在另一个地方见过:“你你你们跟闻语暗通款曲?!”
“大少爷。”陆羿清没想到推门的会是他,再听到这句先是愣了半瞬才反应过来周姝妍好像没有告诉这位同胞弟弟。
少年合上课本,起身半推半挡,拉下点着病床的手指将人带到门外,紧紧合上的房门将低声交谈挡在走廊。
陆羿清开门见山:“大小姐知道这件事,她们是合作伙伴......”
少年将整件事情挑了些不重要的讲了个大概,青年渐渐从惊讶中回神恍然大悟,定睛难以理解地扫了对方两眼。
“你胆子够大的呀,那么早就见到人了居然闭口不提,你就不怕死敢在老头儿眼皮底下玩阳奉阴违这套?”
“我没有,那天只是陪朋友看病碰巧遇到而已。”少年面不改色地否认,“麻烦大少爷,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那双漂亮桃花眼不避不让,坦坦荡荡没有半点心虚,甚至隐隐藏起几分压迫。
秋风携着凉意挤过窗缝,周大少爷双手插兜挑了挑眉尾,稀奇地对上那双时隔多年终于再次看清楚的幽深漆黑瞳仁。
他莫名地想起从前陆羿清有个当命似的宝贝着的U盘,自己抢走那东西时,才八九岁大的小屁孩是不是也这样看着自己?
可惜时间太久远,又或许是类似事件太多了,周擎宇早就记不太清。
只清晰确认,眼前不再低头弯腰的少年竟然已经和他差不多高,眉目疏朗五官俊逸,这张脸倒确实格外出色~
但那周身的气息可就远远不及脸那么好看,开口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其实我也知道你跟大小姐在做什么,我可以帮你们。”
! ! !
尾音尚未完全落地,周擎宇漫不经心的唇角弧度倏然滞住,先是震惊防备还有些恼怒,接着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后深吸两口气。
桀骜风流的男人张了张嘴,快要被这小子气笑了,没忍住狠狠一脚踹过去:“你TM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啊为个女人......”
“不是因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