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知回到家之后看见裴纪坐在沙发上读最新一期的财报,他不打算打搅父亲。但在路过客厅的时候被裴纪叫住:“今天和小钟那孩子聊的如何?感觉没问题的话还是定下来吧。我和你钟伯伯年纪也大了,就想看着你们成家立业。你说说你,放着好好的家业不继承偏要跑去做警察。前些天我还和你钟伯伯聊起这件事,虽说你钟伯伯说小钟也不是个省心的,但总归和你在一起能收敛一点。他很看好你,我希望你不要有别的想法。”
裴纪全程没有抬头,视线一直盯在集团财报上。末了才取下眼镜正眼看自己的小儿子。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裴行知无奈。他深知裴纪的脾性,说出去的话绝不会收回。况且裴纪对家人有一种掌控欲,说不上不好,但裴行知就是反感。他沉默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爸,我不喜欢钟繇。我也知道您会说这和喜欢无关,和钟家的利益捆绑才是您关心的事情。但我还是要重申,我只找喜欢的人结婚。如果两个人只是因为利益捆绑在一起,即使一方很想把日子过好,到头来也是无尽的折磨,不如彼此放过。况且,我有喜欢的人。”
裴纪意料之中的生气,冷哼了一声:“你不是有情饮水饱的年纪了,现在跟我谈喜欢?除非那个人的家世背景能压过钟家,否则我和你母亲都不会同意。”
“他叫苏鹤亭。”裴行知原本想糊弄过去,裴纪非要刨根问底,那他也只好拿苏鹤亭当挡箭牌。对不起,又利用你一次。裴行知默默在心里向苏鹤亭道歉。
裴纪听到这个名字反而不生气了,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儿子,“你小子知道苏鹤亭是什么身份,就敢对你老子说你喜欢他?”
裴行知疑惑,他的确不知道苏鹤亭的身份。不过看他的生活品质和他之前的艺术家身份来说,家里应该很富裕。
“我知道苏鹤亭很有钱,他家里应该挺富裕,不会比钟家差的。”裴行知看着裴纪的脸色,斟酌开口。
裴纪要被这个儿子气笑了:“你知道国画大师梁美婷么?苏鹤亭是她和国防部长苏长鑫的小儿子。苏家不管在政界还是商界影响力都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出生在那样的家庭,你觉得人家能看上你啊?”
这是裴行知第一次得知苏鹤亭的真实身份。虽然他也不是很在意,毕竟苏鹤亭只是暂时充当挡箭牌,但骤然得知自己的同事背景如此也很惊讶。
苏鹤亭在离开酒店之后驱车去了一家花店,取走了一束预订好的白百合。他把那束百合放在了车后座,向公安英烈纪念园去了。
苏鹤亭其实只来过一次,他抱着那束百合孤独的行走在排列整齐的墓碑之间,天地间好似只剩下他一个人。最终他在整个纪念园靠近边缘的一座墓碑前停下脚步,那是和这座英烈园其他所有墓碑制式相同的,毫不起眼的墓碑。里面甚至没有遗体和骨灰盒,只是一座衣冠冢。苏鹤亭把花放在墓碑前,蹲下身伸手触碰照片上那张和他七分相似却永远意气风发的面孔。
他忽然笑了:“江涟,我来看你了。”
已经记不清在金三角的那段黑暗岁月,仅仅只是想起便痛不欲生。那里是活地狱,充斥着硝烟、毒品、暴力。
明明…明明胜利近在眼前,但最后还是失败了。苏鹤亭闭上眼深吸气,克制自己颤抖的身体,眼前划过江涟浑身是血的身影。他被自己搀扶着救出,却又在自己怀里永远失去了生命。那是他一生不可回忆之痛,连迈进这座墓园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你离开的时候25岁,现在我也25岁了。对不起,我还是没能完成我们共同的理想。一个人坚持太痛苦,我撑不下去。当年你连遗体都找不到,只能给你立衣冠冢。原谅我,我连为你送行的勇气都没有,我做不到。”苏鹤亭打理了一番周围的杂草,一边对着墓碑喃喃自语。只是笑着笑着,眼里却隐隐有泪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