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的时候,路过陈知翊旁边。
“你们这里视野挺好的。”她说。
陈知翊看了她一眼。
边颂安已经走了,步伐加快了不少,像一棵要被风吹走的树。
黄队的半场终于清空了。只剩下黄队的人。赵胤从人堆里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是刚从水下浮上来。同学B蹲在地上系鞋带——他的鞋带被踩散了,不知道是被紫队踩的还是被绿队踩的。
江亦站在陈知翊旁边,手里还拿着飞盘。他一直没有扔,因为在过去的几分钟里,他面前站着的全是穿着紫色和绿色队服的人,没有一个是他可以传球的队友。
“你刚才怎么不喊停?”江亦问。
陈知翊看着令允涟远去的背影,紫色的,小小的,正在和尚铫说什么,手在比划着。
“喊了也没用。”他说。
江亦看了他一眼。陈知翊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江亦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紫色的影子上,直到它走过了半场,直到它变成了一个看不清轮廓的点,直到它被其他颜色吞没。
江亦收回目光。
“开球吧。”他说。
陈知翊接过飞盘,拿在手里,站到开球线上。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臂。这一次,没有紫色的人站在他面前。没有绿色的人站在他旁边。只有黄色的队友,和远处的、安静的、终于回到了自己位置上的对手。
他手腕一抖,飞盘出去了。稳稳地,直直地,飞向了江亦的方向。
————
赛后
令允涟从操场那头走回来,靠在旁边的栏杆上,仰头看着天。
宋烨从后面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草地上,仰面躺下,四肢摊开,像一个被太阳晒化了的蜡像。
“我从来没有,”他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这么想一个人。”
令允涟低头看他。
“解碧霞。”宋烨说,眼睛盯着天空许愿道,“他在的时候,至少有人知道我们在干嘛。他不在的时候,我们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尚铫从旁边走过来,蹲在宋烨旁边,认真地想了想。“其实我们是在黄队的地盘上。”
“我知道。”宋烨说。
“那你知道你刚才把飞盘传给绿队了吗?”
宋烨沉默了片刻。“……那是误传。”
“你传的时候边颂安在你面前三步,你对着她扔的。”
宋烨闭上了眼睛。“我累了,年轻人,不要跟我复盘。”
令允涟靠在栏杆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弯了一下。
“陛下这周的好运气都用来头疼了。”他感慨道“他不在,我们连飞盘都扔不明白。”
“他在我们也扔不明白。”宋烨闭着眼睛说,“但他在的时候,至少有人关心我们。”
远处,陈知翊把最后一个飞盘放进器材筐,盖上盖子,直起身。他看了一眼靠在栏杆上的令允涟,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宋烨和蹲在旁边像一只沉思的青蛙一样的尚铫。
他走回来,站在令允涟旁边,没说话。
令允涟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想陛下吗?”
陈知翊沉默了一秒。“……嗯。”
“你‘嗯’得很勉强。”
“很想”
令允涟看着他的侧脸。陈知翊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空荡荡的操场上,落在那条白色的边界线上,落在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草地上。
“下次飞盘比赛,”令允涟说,“我帮他求个好运气,不求别的,就求他别头疼。”
陈知翊没说话。
但令允涟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小剧场:
解碧霞裹着被子靠在床头,已经连续打了三个喷嚏。
第一个的时候,他揉了揉鼻子,没当回事。第二个的时候,他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群聊——没有新消息。第三个的时候,他把手机放下,拉高被子,闭上眼睛。
有人在想他。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因为第三个喷嚏比前两个都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别念叨了。”
然后又打了一个。
好吧,明天再找他们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