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陈知翊他们几个围在休息室的桌子边上。

说是休息室，其实就是走廊尽头一间空出来的教室，摆了几张桌椅，被他们申请占了当社团活动的“据点”。

“人都到齐了，一、二、三……六个人。”令允涟数了一圈，把汽水放到桌上，“游戏规则都记得吧？我去找挡板。”

“能用你们法制宣传周的海报当挡板吗？”解碧霞问。

令允涟看了一眼陈知翊。

“可以吗？”

“嗯。”

陈知翊没抬头，目光落在桌上那瓶可乐的水珠上。令允涟从他那个“嗯”里得到了批准，转身从墙角的立柜里抽出那张卷了一半的海报纸板，竖着立在桌子中间，刚好把长方形的桌面一分为二。

“谁先来？”令允涟拍拍手上的灰。

“我同意转转盘。”边颂安举手道。

“好。”令允涟扫视一圈，“看来全票通过啊。”

“第一组。”令允涟点了一下。

桌子上的简易转盘飞速旋转，指针划过一个又一个名字，慢慢减速，最终停住。

“江亦 vs 令允涟。”

江亦从窗边站起来。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手里一直攥着那瓶没开盖的汽水。他走到挡板一侧坐下，把水瓶放在桌角。

令允涟绕到对面坐下，把手伸到挡板后面——他带了道具。一小瓶东西被他攥在手心。

“开始。”令允涟说。

边颂安第一个掏出手机，横屏，镜头对准挡板。解碧霞也拿起了手机，靠在椅背上，拇指点了录制键。

宋烨站在解碧霞旁边，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亮着。他的拇指搭在录制键上，没按下去。他的目光越过挡板，落在江亦露出挡板边缘的那一小截袖子上——黑色的，接着是手臂，手腕上什么都没戴。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屏幕，把手机锁屏了，塞进口袋。

解碧霞偏头看了他一眼。宋烨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凳子上。

游戏开始了。

“我有一瓶牙签。”令允涟的声音从挡板后面传出来。

江亦看了看自己手边的东西：“我有一根吸管。”

“在桌上磕一下。”江亦说。

“啪嚓——”挡板后面传来一声闷响，像玻璃瓶子磕在桌面上。

“这么大动静？”江亦微微皱眉。

“那什么，瓶子是玻璃的。”

“也行。你扔一下你的吸管，扔在桌上就行。”

江亦为难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铅笔——他根本没有吸管。他握着铅笔，在桌面下犹豫了一下。按理说一定会穿帮，但边颂安和解碧霞已经在镜头后面笑得肩膀直抖。

“噼噼啪啪——”

“ ？？？”

“你掰断几个牙签试试。”江亦继续说。

“行吧。”令允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为难。他手里是一罐玻璃瓶装的青梅精，没什么能掰的。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凑近挡板，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瓶盖——

“咔嚓。”

一声清脆的、模仿折断的声响。

江亦沉默了一瞬：“你这声音还挺粗，牙签发霉了？”

“是的是的。”令允涟的声音正经得不像在骗人。

“你用你的吸管，喝一下你刚刚买的饮料。”

江亦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铅笔。

他又看了看挡板。

边颂安已经笑到趴在桌上了，手机还举着，画面全是抖的。解碧霞的嘴角也压不住了，但手稳，录着。

江亦面无表情地把铅笔叼在嘴里，对着空气“吸”了一口，然后又面无表情地拿出来，放在桌上。

动作干净利落，像在完成一项实验任务。全程嘴唇没碰到笔杆，只是叼着。

全场安静了半秒。

然后连宋烨都笑了。

他靠在墙边，肩膀松下来，嘴角弯着，眼里的阴霾被那一口“铅笔吸管”扫了大半。他没有出声，但那点笑意挂在脸上，看了很久。

全场除了江亦依旧面无表情、令允涟在挡板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外，剩下的人笑作一团。

边颂安笑得把手机放在了桌上，画面朝天拍着天花板。解碧霞也放下手机，单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宋烨嘴角的弧度还没收，目光从挡板上移开，落在江亦脸上。

江亦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正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宋烨看着他。

窗外的光照在江亦侧脸上，把他没什么表情的轮廓照得很清楚。宋烨看了几秒，把目光移开了。

但嘴角还弯着。

“好，双方是否选择判断？”解碧霞扶了扶笑歪的眼镜，一本正经地问道。

“不相信，除非江亦你家吸管是实心的。”令允涟说。

“我也是”

游戏结束，两个人面面相觑。

“还有口技环节，令老师。”江亦说。

“嚯，您的演技也不赖。话说铅笔你真的叼了吗？”令允涟问。

“叼了。”江亦一整个生无可恋。

“这才是老戏骨。”

“ ？”

“你俩还有商业互吹上了。”边颂安插嘴道。

不远处把一切尽收眼底的宋烨等人开口道：“令允涟，你是打算笑死我们，从而继承我们的作业吗？”

“不用客气，作业你们还是留着吧，毕竟我后天要收。”

“第二组。”令允涟低头点了一下转盘。

“陈知翊，宋烨。”

宋烨从角落站起来，走到挡板一侧坐下。陈知翊没动。

“陈知翊。”令允涟叫他。

陈知翊抬起眼，看了两秒，站起来走过去坐下。

“开始了？”宋烨说。

“嗯。”

宋烨把手伸到挡板自己那一侧，在桌上摸了一下，拿了样东西握在手心。

“我有一颗薄荷糖。”宋烨说。

“不相信。”陈知翊直接说。

宋烨愣了一下。“……我还没让你判断呢。”

“你说的是假的。”陈知翊的声音平平淡淡的。

宋烨把手伸出来——纽扣。

边颂安在镜头后面小声说：“这也太快了。”

陈知翊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挡板。那边宋烨正晃着腿，等着下一轮。

“你相信我吗？”陈知翊开口问道，“我的是一辆自行车座。”

宋烨忽然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做兄弟在心中，我相信你！”

陈知翊的脸上难得出现一点茫然的神情——他低头看了看桌下，又看了看挡板对面，似乎没料到宋烨会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他明明说的是实话，正常人应该先怀疑才对，结果这家伙张嘴就信了。

“……你赢了。”

陈知翊弯腰，从桌下拎起一个东西搁到桌面上。

一个正常大小的自行车座。黑色的、皮质有些磨损的那个——宋烨上周刚从他那辆旧凤凰车上拆下来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