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捉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细细亲吻着,一双深邃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阿柔,有你在,怎么样都好。”
这世间,或许没有完美的解药,但爱,却是能治愈一切伤口的最终良方。
对他们而言,这便是最好的岁月。
光阴荏苒,岁月在江南温软的空气里被拉得悠长而缱绻。
一晃,又是数年。
仁心堂的招牌在风吹日晒中褪去了崭新的亮色,沉淀出一种被岁月浸润过的温厚木泽,一如它那早已名声在外的女主人。
姜柔,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在京城权贵夹缝中求生的卑微女子。
也不是那个初到江南,还需要事事亲力亲为的小大夫。
如今的她,是这方圆百里无人不知的女医师,一手金针,一副良方,不知从阎王手里抢回了多少性命。
镇上的人们敬她,信她,却也常常在背后带着善意的笑意,谈论她那位管得极严的夫君。
那位俊美得不像凡人,却总爱沉着一张脸,守在药堂里的檀王爷。
江南的夏夜,总是带着一股子黏腻的湿热,混着晚风送来的栀子花香。
又是一年姜柔的生辰。
今夜,月色正好。
院中的那棵老枇杷树下,石桌上温着一壶清茶,几碟精致的糕点。
还有那满院飞舞的流萤。
成千上万只萤火虫,提着一盏盏微弱却温暖的灯笼,在花草间,在屋檐下,在廊芜中,汇成了一条璀璨的星河。
这光景,如梦似幻,像极了许多年前的他,在江南画舫上为她燃起的那一场盛世烟火。
只是,那时的盛景是刻意为之,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与不自知的炫耀。
而此刻的萤光,却是天地间最自然的馈赠,温柔而宁静。
“娘亲!娘亲你看!念念抓到一只!”
穿着藕荷色小衫裤的粉嫩团子,迈着小短腿,在草地上跌跌撞撞地跑着。
约莫三四岁的光景,一双眼睛像极了季珏。
而那挺翘的鼻子和含笑的唇角,却分明是姜柔的模子。
这是他们的孩子,季念。
小家伙手里捧着一个琉璃小罐,里面困着几只不甘寂寞的萤火虫,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念念高高举起罐子,献宝似的奔向正坐在廊下摇椅上的姜柔。
姜柔伸出手,将扑进怀里的小家伙搂住,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们念念真厉害。”她柔声夸赞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那满院的流萤,唇边的笑意愈发深了。
她知道,这不是巧合。
这几日,季珏早出晚归,神神秘秘,她只当他又是在搜罗什么稀有的药材,却没想,他是为她复刻了这样一场旧梦。
一个温热的胸膛自身后贴了上来,带着熟悉的、清冽好闻的龙涎香气。
那是早已刻在他骨子里的味道。
季珏从身后拥住她带着缱绻的温柔,将她整个圈入怀中。
“都多大的人了,还学着小孩子玩这些。”姜柔靠在他怀里,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甜蜜。
季珏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不是喜欢么?”他声音低沉的,如同陈年的酒,带着岁月沉淀下的醇厚与磁性。
“你喜欢的,我便给你。”
无论是当年那场萤火烟花,还是如今江南小院的这片星河。
只要她要,只要他能。
姜柔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凝视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郑重。
“阿柔,我曾以为拥有天下,便是拥有一切。”
他的目光越过她,望向那无垠的夜空。
“我登上过最高的位置,接受过万民的朝拜,我以为那就是终点,是我生来就该得到的一切。”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
“但没有你的日日夜夜,那所谓的万里江山,不过是一座华丽的囚笼。现在有你你念念才是我真正的天下。”
曾经的伤害是真的,那些锥心刺骨的疼痛,她永远不会忘记。
但也正因如此,此刻的这份真心,才显得如此弥足珍贵。
她看着他眼中的自己,忽然就笑了。
她回过身,整个人都窝进他怀里,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
“那陛下,”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一如当年那个在小岭村,偶尔会捉弄檀奴的少女。
“你这江山,可还稳固?”
一声陛下,带着三分调侃,七分亲昵。
再也不是那个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代表着权力与隔阂的冰冷称谓。
而成了他们之间独有的带着过往印记的情趣。
季珏闻言深邃的眼眸里便漾开了层层笑意。
他爱极了她这副模样。
鲜活的,灵动的,会对他笑,会与他闹的姜柔。
他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烙下一个无比虔诚的吻。
“有你在,我的江山,万世不移,岁岁年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远处的小季念似乎是玩累了,抱着她的琉璃罐子,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季珏的大腿,仰起头,奶声奶气地喊:
“爹爹!抱!”
季珏弯腰,轻而易举地将小家伙单手抱起,另一只手,却依旧紧紧地牵着姜柔。
季珏抱着女儿,牵着妻子,站在那片由他亲手为她打造的璀璨星河之中。
这一刻,他心中无比清晰地知道——
这,便是他愿意用生生世世去守护的,唯一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