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柔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床幔和陈设,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的清雅气息。
“姑娘,您可算醒了!”
守在床边的丫鬟小桃见她醒来,喜极而泣,连忙上前扶住她。
姜柔只觉得浑身酸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大病了一场。
她扶着昏沉的额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偏僻的山道,诡异的香气,戴着面具的男人,还有那条钻心蚀骨的赤红小虫……
她心中一紧,猛地抓住小桃的手,声音还有些虚弱沙哑:“小桃?我们……我们这是在哪儿?我记得我被抓了……你怎么样?其他人呢?”
“姑娘别怕,我们都没事了!”小桃连忙安抚道。
“是……是太子殿下救了我们。我们已经到了平城,这里是平城最好的客栈,您已经昏睡五天了。”
太子殿下……
听到这个名字,姜柔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光亮,瞬间又沉寂了下去。
没有欣喜,没有悸动。
她沉默了片刻,避开了这个话题,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五天了……”她喃喃道,眼中满是焦灼。
“江公子他如何了?北疆的战事怎么样了?”
小桃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道:“这……奴婢也不知晓,奴婢醒来后就一直守着姑娘您了。”
正说着,房门被推开。
季珏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汤药走了进来。
他一身干净的月白色常服,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没事。”
季珏将药碗放在桌上,声音平淡的回答了姜柔刚才的问题。
“北疆传来捷报,江言卿以身为饵,设下埋伏,大破敌军。如今战事已平,他安然无恙,不日便会班师回朝。”
听到这个消息,姜柔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地。
她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脸上也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切的笑。
可这笑,却狠狠扎进了季珏的眼里,疼得他心脏一阵抽搐。
她为另一个男人,露出了他梦寐以求的笑。
姜柔脸上的笑意在对上季珏的目光后,迅速收敛,重新变回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因身体虚弱而晃了一下。
季珏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扶,却被她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在原地。
“多谢太子殿下告知。”她的语气客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也多谢太子殿下出手相救。”
她垂下眼帘,再次确认道:“江公子他……真的安然无恙?你没有对他……”
“孤乃大业储君,还不至于对一个有功之臣下手。”季珏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和不易察觉的苦涩。
“更何况,江言卿有经世之才,是国之栋梁,孤很欣赏他。”
这番话,倒是让姜柔有些意外。
但只要江言卿没事,她就彻底放心了。
她不再看他,只是低声问道:“那个抓我的人……雁归,你是如何……救的我?我中的蛊……”
季珏端起药碗,走到床边,眸色深沉地看着她。
他脑中闪过那夜的血色大雨。
可面上,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他不过是个求财的亡命之徒。”季珏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孤给了他想要的。雁归要的是南疆一块无人管辖的封地,以及足够他挥霍一生的金银。至于你身上的蛊,他自然也一并解了。”
他将这场用性命和尊严换来的生死,轻描淡写地,说成了一场再简单不过的权钱交易。
姜柔听完,沉默了良久。
她本以为,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厮杀。
却没想到,竟是这样解决的。
也好。
她最不愿的,就是再欠他什么无法偿还的人情。
若是能用钱解决,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季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多谢。这笔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珏端着药碗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寸寸捏紧。
他曾以为,雪地里她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便是他此生见过的最痛的场景。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原来,这就是万念俱灰。
季珏没有说话,只是将药碗递到她面前,声音沙哑得厉害:“先把药喝了。”
姜柔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谢的话已经说过,可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压抑。
她只觉得亏欠他的越来越多,让她喘不过气来。
现在她只想尽快回到京城。
姜柔接过药碗,不再看他,仰头将那碗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