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重添,座次新排,话题便转到近日,最香艳的传闻上。
“要说热闹,还得是长乐宫那桩风流案!”穿着绛紫袍子的李公子压低了声音,
“第一位当属宁远侯幼子苏煜,听说他每旬必着墨色斗篷夜入宫门,有次在暖阁待到五更天才出宫…”
旁边靛蓝衣衫的周举人立即接话:“何止!镇北王府的琴师墨离,上月太后竟破例,许他乘凤辇同游御花园。
还有人看见墨离在太后寝殿外的回廊弹奏《凤求凰》呢!”
“要我说,最得圣心的怕是新科状元崔雪隐。”另一个微胖的王公子,神秘兮兮地说,
“太后特意将琼林宴设在清凉殿,就为听他独奏《霓裳羽衣曲》。宴后还赏了他贴身佩戴的羊脂玉佩,这可是宫人们亲眼所见!”
满座顿时哗笑。
周举人击节吟道:“朱门夜启露华浓,玉簪斜坠锦屏风—这可是昨夜新得的佳句!”
陆莳指节猝然收紧,瓷杯沿口迸出细碎裂纹。
“胡说什么!”秦昭慌忙喝止,“太后凤仪岂容…”
“秦兄这就迂腐了。”李公子晃着酒盅打断,“深宫寂寞,养几个知冷知热的伴当,有何不可?
我听说昨儿个,太后召苏煜进宫品画,出来时那小子颈侧,还带着红痕…”
哄笑声中,陆莳缓缓搁下茶盏。
青瓷底碰在花梨木上,发出清脆一响。
“诸位。”她声音如浸霜雪,“苏煜一直在江南督办漕运,墨离染疾在家休养,
崔雪隐近日在为先帝抄经。这些,需要本侯请他们来当面对质么?”
满室骤然安静。
周举人讪讪低头:“卫侯息怒,不过酒后闲谈…”
“闲谈?边关将士浴血时,各位在温柔乡里编派宫闱秘事。”
陆莳起身,眼神冷凝,扫过他们,“秦昭,今日茶资记我账上。”
经过周举人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举子周明远?今科会试,我也会参与阅卷。”
那举子顿时面如土色。
陆莳掀帘而出时,犹听见秦昭急急打圆场:“她这些年征战沙场,最听不得这些…”
阶前阳光正好,她却觉得有冰碴子扎在喉头。
十年光阴,到底把月下执手的人,都磨成了什么样了。
沈知安是怎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
就算过了十年,人有变化。但从第一次重逢,她便知沈知安的底色,仍是她的若蘅。
那个曾经在月下,对她许下诺言的少女,绝不是耽于男色之人。
这些流言,多半是有人故意散布,要败坏她的名声。
可理智归理智…
听到别人,用那样轻佻的语气谈论她,心里还是像堵了一团棉絮,闷得难受。
寒走到陆莳身边,低声道:“郎君,周王府的人正在四处找您。说是周王有急事,请您立刻回府。”
陆莳眉头微蹙。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陆莳眯了眯眼,心里那团棉絮还在。
流言是刀,杀人不见血。而这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刀。
她回头望了一眼宫城的方向,目光复杂。
「沈知安…你在这旋涡中心,究竟过得如何?」
这个疑问,像一粒种子,悄悄落在心底。
她知道,自己终究是放不下。
萧寒牵来骡车。
陆莳登上车,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轮滚动,驶向那个精致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