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何深抬起头，刚好对上数学老师锐利的视线，还有慕江衍窘迫得泛红的耳根。

“慕江衍！这道立体几何题的辅助线怎么画？你上来写。”

数学老师的声音带着严厉。邵何深看着慕江衍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却因为腿软跌坐回去，脸色白得像纸，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老师，慕江衍的腿伤还没好，站不稳。”邵何深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全班听见，“这道题的辅助线我来写吧。”

他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指尖划过黑板的瞬间，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解题步骤，而是慕江衍趴在桌上，看着他的眼神。

粉笔在黑板上落下流畅的线条，辅助线的位置精准得无可挑剔。邵何深写完最后一个步骤，转身走下讲台，路过慕江衍座位时，他瞥了一眼。

少年正仰头看着黑板，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平时那种不服气的较劲，反而像是……有点羡慕？

邵何深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回到座位没几分钟，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慕江衍弯着腰，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邵何深皱着眉，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隔着走道递了过去。

“喝水。”

慕江衍愣了一下，接过水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滚烫的触感和微凉的指尖撞在一起，邵何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慕江衍仰头喝水，喉结滚动的弧度格外清晰，阳光落在他泛红的侧脸，连带着那点倔强的轮廓都柔和了不少。

数学老师走过来时，邵何深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老师，现在是上课时间。而且医务室的床位早就满了，都是感冒的同学。慕江衍只是脱水，喝口水就没事了，没必要耽误上课。”

他说着，指了指桌上的矿泉水，语气一本正经：“我的水借他喝，保证不影响课堂纪律。”

数学老师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摆了摆手走回讲台。

邵何深低头，假装继续刷题，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慕江衍握着水瓶，指尖摩挲着瓶身，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轻，像晚风拂过湖面，在他心里漾起一圈涟漪。

邵何深的笔尖顿了顿，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又迅速划掉。

其实他不是嫌麻烦。

只是看着慕江衍烧得晕乎乎的样子，看着他逞强又狼狈的模样，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像瓶里的矿泉水，带着点微凉的甜，悄悄漫了上来。

教室窗外的风带着晚秋的凉意，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最后一排的两张课桌之间，半米宽的走道里，藏着少年人没说出口的心事，像薄荷味的风，轻轻拂过，不留痕迹，却又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