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公寓的窗台，邵何深和慕江衍正坐在桌前，补着昨天被打断的成果转化资料。键盘敲击声清脆，红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细碎，窗外的鸟鸣声断断续续，透着几分难得的闲适。
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陈放”两个字，让邵何深和慕江衍同时抬了头。
和昨天哭天抢地的架势不同，电话接通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支支吾吾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窘迫：“邵、邵神……慕哥……”
邵何深眉峰微挑，按下免提键。慕江衍也放下手里的红笔，侧耳听着，眼底带着几分疑惑——陈放这语气，和往日里大大咧咧的样子判若两人。
“有事？”邵何深的声音平静，打破了听筒里的沉默。
那边的陈放像是憋了半天，耳根烧得滚烫，才挤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我好像强吻了一个男的……”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没敢把“舌吻”两个字说出口，那点荒唐的细节，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慌，只能烂在自己肚子里。更让他心慌的是，那是他的初吻，稀里糊涂就交代在一个陌生人身上，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哐当”一声，慕江衍手里的红笔掉在了桌上，墨渍在纸页上晕开一小团。邵何深握着手机的手指也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昨天晚上，他们明明亲手把烂醉如泥的陈放交到了他舍友手里，看着舍友把人架进宿舍楼才离开的，怎么会闹出强吻男生的荒唐事？
“到底怎么回事？”慕江衍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
听筒里的陈放吸了吸鼻子，声音越发含糊，带着点欲哭无泪的懊恼，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起昨晚的经过。
“你们走了之后，我那个舍友……临时接到社团的电话，说有急事要处理。”陈放的声音蔫蔫的，像是还没从宿醉里缓过来，“他问我能不能自己上楼，我那时候脑子晕乎乎的，没听清，就胡乱点了点头。”
等舍友急急忙忙离开，宿舍楼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昏黄的声控灯，每隔几秒就暗下去一次，又被走廊里的风声惊醒。陈放靠在墙角缓了半天，酒劲散了些，脑子却还是混混沌沌的，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他索性推开宿舍楼的门，打算在外面透透气。凌晨的校园静悄悄的，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漫无目的地晃着，脚步虚浮，脑子里全是昨晚在火锅店里说的那些胡话——“是不是男的和男的在一起，就不用见家长，不用被人说不靠谱了？”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他混沌的意识里，挥之不去。更荒唐的是，酒精烧得他脑子发昏，竟然生出一个念头：是不是亲一下男的，就能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了？
就在他走到篮球场旁边的林荫道时，一个修长的身影迎面走来。那人手里抱着个篮球，大概是刚打完球，额角还沾着汗，短袖被夜风贴在背上，勾勒出利落的腰线，路灯的光线落在那人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右边脸颊还有个浅浅的梨涡。
陈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昨晚的疑问、失恋的委屈、酒精的后劲，全都涌了上来。那个验证的念头，瞬间压过了所有理智。
在那人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陈放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样，猛地伸出手，拽住了对方的手腕。
对方显然被吓了一跳，脚步顿住，低头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同学，你……”
后面的话，陈放没听清。他只记得自己脑子一热，瞅着对方比自己高出小半头的个子，干脆踮起脚尖，另一只手直接搂上了人家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跟前带了带，然后朝着那张带着梨涡的侧脸狠狠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温热的触感传来，陈放像是被烫到，却又鬼使神差地撬开了对方的牙关。这个吻仓促又莽撞，带着浓重的酒气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乱中甚至不小心咬破了对方的下唇，尝到了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吻根本不止于唇瓣相碰。那些纠缠的细节，像电影慢镜头，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对方温热的呼吸，身上淡淡的皂角混着汗水的味道，还有那瞬间的僵硬，都成了他不敢说出口的秘密。他更不敢说，那是他人生里的第一次亲吻，慌乱得连眼睛都忘了闭。
而被吻的人，显然也懵了。他手里的篮球“咚”地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手臂僵在半空，连推开的动作都忘了做。
几秒钟后，陈放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触电般地松开手，连一句道歉都没说，转身就跑。他跑得又急又快，凉风吹得他脸颊发烫，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齿间残留的触感，和一个让他更慌的念头——好像……并不讨厌。
他一路跑回宿舍，钻进被窝，蒙着头缩了一夜，连对方有没有追上来都不敢回头看。直到天快亮才敢喘口气，一闭眼，就是路灯下那个带梨涡的侧脸，和唇齿相触时的温热。懊恼和心慌搅在一起，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忘了问。
“我……我现在想起来，脸都要烧烂了。”陈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浓浓的哭腔，刻意略过那些羞于启齿的细节，“我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而且我好像还把人家嘴唇咬破了……你们说，他会不会告我耍流氓啊？”
听筒里传来陈放欲哭无泪的呜咽声，混着他语无伦次的念叨：“还有……还有我好像……好像不讨厌那个感觉……我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啊……”
邵何深和慕江衍再次对视，眼底的错愕还没散去，又添了几分哭笑不得。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昨天晚上那句酒后胡话，竟然真的被陈放付诸了行动，还闹出来这么一出荒唐的验证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