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试的日子闲散又安稳，不过几日功夫，便倏然到了腊月初八。

北方的腊八，天刚蒙蒙亮就浸着刺骨的寒凉，窗外飘着细密的雪沫子，北风卷着雪粒刮在落地窗上簌簌作响，天地间一片素净的白。慕家别墅里却暖融融的，暖气烧得充足，楼下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温热的早餐，氤氲的热气裹着奶香，是晨起最踏实的暖意。

邵何深一早便起了，洗漱妥当下楼时，慕父慕母正坐在餐桌旁，连慕奇苑也乖乖端着牛奶喝着，少年眉眼间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懵懂。邵何深走上前，态度恭敬沉稳，语气清淡又认真的主动开口："叔叔阿姨，今天腊八，我想在厨房熬一锅腊八粥，不知道方便吗。"

慕母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眉眼弯开，笑着摆手："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腊八节喝粥本就是规矩，就是辛苦你了，我原本还想着让阿姨动手就好。"

她嘴上说着，心里却熨帖得很，又怕邵何深客气，补了句："食材家里都备得齐，红枣、桂圆、红豆这些杂粮干果都在厨房，你只管忙活就好。"

慕父也跟着点头，语气随和："去吧，腊八喝碗热粥，图个吉利。"

慕奇苑坐在一旁，晃着腿接话，脆生生的："腊八粥！我要喝甜的，多放桂圆！"

邵何深颔首应了声"谢谢叔叔阿姨，也给奇苑多放些"，转身便往厨房走。慕母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和慕父低声念叨："这孩子心思细，还贴心，难得记着这些节日规矩。"

邵何深进了厨房，挽起袖口系上围裙，动作利落的翻出备好的食材，糯米、薏米、红豆、莲子、花生、红枣、桂圆、百合，各色杂粮干果仔细洗净泡发，尽数放进砂锅里添上温水，开了小火慢慢煨着。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细泡，米粒慢慢吸饱了水分，谷物的清甜混着红枣桂圆的甜香，一点点漫开，飘得满厨房、满楼道都是，是腊八节独有的温润甜香。

慕江衍是被这股清甜的粥香勾醒的。

他窝在柔软的被窝里赖了半晌，才慢吞吞坐起身，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翘着几缕，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眼尾，眉眼间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软意，平日里的桀骜张扬褪得干干净净，只剩少年人的稚气。他套上厚厚的珊瑚绒家居服，趿拉着棉拖鞋下楼，循着香气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邵何深的背影，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软软的："邵何深，你怎么起这么早，还熬了粥？"

邵何深回头看他一眼，清冷的眉眼瞬间弯开柔和的弧度，指尖轻轻关小燃气灶的火，怕粥溢出来，又伸手替他拢了拢松垮的衣领，指尖带着厨房的温热，力道沉稳又温柔："今天腊八，熬碗粥应景。粥还得再煨会儿，你先去洗漱，等下就能喝了。"

慕江衍点点头，却没立刻走，凑到砂锅边凑近闻了闻，眉眼亮晶晶的弯起来，鼻尖蹭了蹭温热的水汽，语气雀跃："好香啊，邵何深，闻着就好喝。"

说着他伸手就想去碰砂锅边缘，被邵何深眼疾手快按住手腕，邵何深的指尖覆在他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捏了捏，语气清淡却带着稳妥的叮嘱："烫，别碰，小心烫到手。"

慕江衍乖乖收回手，唇角偷偷勾着笑，指尖趁人不注意蹭了蹭邵何深的掌心，那点恃宠而骄的小模样，被邵何深尽收眼底，也只是无奈又纵容的摇了摇头，任由他在一旁黏着。

粥熬得慢，小火煨了近一个小时，米粒彻底软烂开花，杂粮绵密、干果甜糯，熬得浓稠黏腻，色泽温润喜人。邵何深关火前撒了几颗枸杞提色，转身盛了五碗温热的腊八粥，端到餐厅的餐桌上，每一碗里都放了满满的桂圆和红枣，尤其是慕奇苑那碗，特意多舀了两勺蜜枣。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慕奇苑早就端着碗眼巴巴等着，勺子刚碰到碗沿就被慕母按住："慢点，刚盛出来烫嘴，吹吹再喝。"

慕父舀了一勺粥尝了口，眉眼舒展："熬得正好，不稠不稀，甜度也刚好。"

慕母也连连称赞："好喝，比外面买的都地道，小邵你手艺是真的好。"

慕奇苑小口吹着粥，喝得眉眼弯弯，含糊不清的喊："邵哥哥熬的粥最好喝！比妈妈熬的甜！"

慕江衍坐在邵何深身边，捧着碗小口喝着，温热的粥从舌尖暖到心底，浑身的寒意都散了个干净。他吃得满足，舀了一勺粥递到邵何深嘴边，语气嚣张又乖顺，还带着点邀功的意味："你尝尝，超好喝。"

邵何深张口咬了半勺，指尖替他擦去唇角沾的一点粥渍，动作细致又自然，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淡淡应道："嗯，好喝。"

一碗热粥下肚，浑身暖融融的胃里熨帖，慕奇苑捧着空碗喊着还要一碗，邵何深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还剥了两颗桂圆放进碗里，慕奇苑笑得眉眼弯弯，脆生生的道谢："谢谢邵哥哥！"

慕江衍刚拿起手机，屏幕就亮了，是陈放发来的消息，他点开扫了眼，扬着下巴冲邵何深喊："邵何深，陈放发消息说他家也熬了腊八粥，让我们中午过去蹭饭，说他妈妈做了糖醋排骨和红烧肉，手艺比饭店的都好。"

邵何深刚帮着收拾完碗筷，闻言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指尖揉了揉他的发顶，转头和慕家父母说了这事。慕母立刻笑着应了，让家里阿姨装了一盒刚烤好的曲奇点心，又叮嘱："路上小心点，外面路滑，雪还没停呢，晚点让司机去接你们也行。"

慕奇苑凑过来扒着桌沿，一脸羡慕："我也想去！"

慕江衍揉了揉他的脑袋，怼道："你乖乖在家写寒假作业，下次再带你去蹭饭。"

两人收拾妥当，换好厚棉服、裹紧围巾戴好帽子，揣着点心出了门。腊八的雪还没停，细碎的雪沫子落在肩头发梢，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北风刮在脸上微凉，却吹不散周身的暖意。街上的行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路边的商铺飘着腊八粥的香气，偶尔能听见店家喊着"腊八喝粥，岁岁平安"，清甜的粥香混着烤红薯的焦香，年味就这么在寒风里，一点点浓了起来。

陈家就在附近的小区，离慕家别墅不算太远，两人走到楼下时，就看见陈放穿着厚棉睡衣，扒着单元门栏杆张望，看见他们立刻挥着手喊，依旧是那副贱兮兮的模样："邵神，慕哥，你们可算来了！我妈炖的红烧肉都快出锅了，香得我在屋里转了三圈了！"

陈母是个爽朗的中年妇人，开门看见他们笑得眉眼弯弯，热情的往屋里让："小邵，小慕，快进来暖暖身子，外面冷，粥还温在锅里，菜马上就好。"陈父也在客厅看报纸，笑着递了热茶过来。

陈家客厅暖融融的，腊八粥的甜香混着红烧肉的醇厚香气，格外浓郁。没多久，陈母就把饭菜端上桌，糖醋排骨酸甜入味，红烧肉软烂脱骨，几碟清爽素菜配着，中间摆着一大锅浓稠的腊八粥，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陈放吃得狼吞虎咽，嘴里塞着肉还不忘嘟囔："我妈做的红烧肉，全天下最好吃！邵神慕哥，多吃点！"

慕江衍也不客气，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眯着眼睛喊好吃，又顺手夹了块红烧肉放到邵何深碗里，动作自然又亲昵，半点不见对外的张扬："邵何深，这个炖得烂，你尝尝。"

邵何深夹起肉慢慢嚼着，颔首应了声"嗯"，眼底的温柔只落在慕江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