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上课铃响的间隙,围上来的人群渐渐疏散开,教室里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坐在他们正前方的陈放,缓缓转过身来。
他没了往日里一回头就贱兮兮损人的嬉皮笑脸,眉眼间敛了所有的跳脱,只剩下几分憨厚的拘谨,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实打实的愧疚,神色认真,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此刻的模样,是全然的诚恳。
陈放看着他们二人,声音放得低,字字真切,带着满心的懊悔与自责,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实打实的道歉:“慕哥,邵神,我跟你们说声对不起。”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抠了抠桌沿,眼底的愧疚更真切几分,坦言道:“如果当初我知道会是那样的结果,那天在天台找到你们的时候,就不该听老师的话喊你们下楼。我那时候但凡机灵点,帮你们打个掩护,或者故意拖点时间,让你们俩赶紧走,就不会有后来办公室里的那些事,也不会让你们摊上后面的麻烦。”
这番话,字字都是心里话,是他憋了许久的愧疚,没有怨怼,没有推脱,只有对自己当时举动的懊恼。
邵何深抬眸看他,眉眼依旧温和,清浅的开口,声线平静又包容,率先接话:“别内疚,不关你的事。”
慕江衍也勾了勾唇角,没了往日对旁人的桀骜,对着自己的死党,语气随意又释然,拍了拍陈放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兄弟间的坦荡:“是啊,那时候谁能料到邵卫阳那老东西能这么偏执,这事怪不到你头上,都过去了。”
没有苛责,没有芥蒂,只有全然的释怀。
他们都清楚,陈放从来都是最靠谱的那个,那日不过是事出仓促,换做谁,都未必能考虑得那般周全。
听到这话,陈放心底那点沉甸甸的愧疚与拘谨,瞬间烟消云散。
他眼底的认真褪去,嘴角立刻咧开熟悉的弧度,眉眼间重新染上那股贱兮兮的鲜活劲儿,瞬间就变回了那个爱损人、爱贫嘴的陈放,半点不见方才的局促,扬着下巴,语气里带着点豪爽又欠揍的调调,笑着道:“行,那我就不跟你们矫情了!放学我请客,校门口的那家烤肉,随便吃,老子今儿大出血!”
“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慕江衍挑眉,立刻怼回去,语气里全是熟悉的互损,“别是就点两串素的,好意思说大出血?”
“滚蛋!”陈放立刻瞪他,嘴上不饶人,“老子好歹也是能摸进前十三的人,差你那点烤肉钱?邵哥作证,今儿保证管饱,荤的管够!”
邵何深坐在一旁,看着眼前拌嘴的两人,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指尖轻轻抵着桌沿,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没插话,却也融进了这份鲜活又温暖的日常里。
陈放又贱兮兮的凑过来,挤眉弄眼的对着两人小声嘀咕:“我跟你们说,今儿我特意留了后门,放学咱仨先走,避开值日的,省得被老师逮住,烤肉摊晚了就没位置了。”
妥妥的还是那个靠谱又爱耍小聪明的月老死党。
慕江衍嗤笑一声,伸手拍开他的脑袋:“就你心眼多,赶紧转回去,上课了,再唠嗑老子告你上课走神。”
“切,小气吧啦的。”陈放嘟囔着,却还是乖乖转了回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他们比了个鬼脸,贱兮兮的模样,一如往常。
教室里的风扇缓缓转着,梧桐叶的影子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少年间熟悉的拌嘴声,揉进温热的风里,一切都回到了最安稳的模样。
过往的阴霾尽数散去,那些糟心的事,都成了翻篇的过往。
剩下的,只有少年人的坦荡情谊,是死党间的互损与靠谱,是两人之间无声的温柔与偏爱,是律江中学的阳光,是触手可及的安稳,是往后岁岁年年,都熨帖的温柔日常。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也温柔,少年心事明朗,眉眼间皆是坦荡与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