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个世界上,能坦然接受的人,终究是少数。邵卫阳的偏执,或许就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就连邵何深的母亲,也未必能理解。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听到那句预料之中的拒绝,就在他眼底的光即将彻底熄灭的那一刻,电话那头的女声,终于缓缓响起,温和,通透,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从容与豁达,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不反对。”
“孩子,爱是没有性取向的,不分男女,不分世俗。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让自己心甘情愿付出真心,想要拼尽全力去保护的人,太难了。”
“只要他开心,只要那个人能好好待他,能陪他走过往后的路,我为什么要反对?我只会替他高兴。”
轻飘飘的几句话,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冲破了慕江衍连日来筑起的所有坚冰,狠狠砸进他的心底,烫得他眼眶发酸,鼻尖发涩,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了温热的酸胀。
那点小心翼翼燃起的光,在这一刻,彻底炸开,灼灼的,滚烫的,重新填满了他黯淡已久的眼眸。
眼底的红血丝依旧盘踞,可那双眼睛里,终于不再是死寂的空洞,而是重新有了神采,有了希冀,有了失而复得的光亮。
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庆幸,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的斟酌词句,而是将所有的事情,所有的来龙去脉,一股脑的,尽数说了出来。
从学校的对峙,到邵卫阳的偏执逼迫,再到邵何深被下药带走,线索断绝,失联三日,一字一句,清晰又急切,带着浓浓的担忧与恐慌。
电话那头的邵母,安静的听着,起初只是沉默,渐渐的,呼吸变得急促,语气里也染上了浓重的震惊与愤怒,那是母亲护子的本能,是对邵卫阳所作所为的极致气愤。
她打断了慕江衍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的急切,认真的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阿姨,我叫慕江衍。”
“慕江衍,”邵母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语气坚定又急切,“你现在在哪里?我们见一面吧,当面说,我知道他会把何深带到哪里去,我带你去找他。”
见面。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定心丸,彻底稳住了慕江衍那颗悬了许久的心。
他重重的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笃定:“好,阿姨,我们约个地方,我马上过去。”
两人快速敲定了见面的地址,就在市中心一家安静的咖啡馆,不远,也方便说话。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慕江衍握着手机的指尖,依旧在微微颤抖,却不再是因为恐惧与不安,而是因为激动,因为希冀,因为那道终于照进黑暗里的光。
他缓缓放下手机,抬眼看向窗外,天色依旧阴沉,可在他眼里,却像是拨开了云雾,能隐约看到云层后的光亮。
三天了。
他把自己锁在这间屋子里,困在这片绝望里,整整三天。
此刻,终于有了走出去的勇气。
慕江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干净的衣服换上,又抬手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对着镜子,看着镜中那个眼底泛红、却眼神明亮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走到房门前,指尖落在冰冷的锁芯上,轻轻转动。
“咔哒——”
一声清脆的轻响,打破了连日来的死寂。
那扇被他反锁了三天的房门,终于被缓缓推开。
门外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带着温热的触感,驱散了周身的寒凉与沉郁。
客厅里,慕父慕母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看过来,眼底先是错愕,随即涌上浓浓的惊喜与心疼。
他们看着自家儿子,那个把自己封闭了三天、失魂落魄的少年,此刻站在门口,脊背重新挺直,眉眼间的颓靡散去大半,眼底重新燃起了光亮,那是属于慕江衍的桀骜与坚定,从未被磨灭。
慕江衍看着父母担忧的目光,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抹久违的、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笃定的力量。
“爸妈,我找到线索了,我要出去一趟,我要去接他回家。”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少年的脚步,终于不再沉重,他大步朝着门口走去,眼底的光灼灼,心底的念滚烫。
迷雾散尽,微光乍现。
这一次,他终于摸到了希望的边缘,终于有了能抓住的线索。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阻碍,无论邵卫阳布下了多少桎梏,他都不会再退缩。
他要去见邵何深的母亲,要找到那个困住邵何深的地方,要把他的少年,平平安安的,带回家。
心有所向,便无畏山海。
只要能找到他,万难皆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