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何深的指尖微微蜷缩,力道松了松,慕江衍也能感受到掌心的松动,心头瞬间涌上一阵酸涩,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直到最后,才在万般不舍里,一点点、慢吞吞地松开了那只温热的手。
指尖相离的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空落落的,连指尖都泛着微凉。
慕江衍跟着父母转身,脚步迈得极慢,一步三回头,目光牢牢锁在邵何深的身上,眼底的眷恋浓得化不开,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一眼,生怕一转眼,就再也看不见了。他的视线里,只有那个清隽挺拔的身影,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直到被父母拉着坐上自家的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依旧侧着身子,扒着车窗,目光死死盯着校门口那个站着的少年,连车子缓缓启动,都没有移开分毫。
车子越开越远,邵何深的身影在视线里一点点变小,变淡,直到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慕江衍才怔怔地收回目光,眼底的光亮也黯淡了几分,指尖无意识的蜷缩着,还残留着彼此相握的温度。
这副失魂落魄、恋恋不舍的模样,尽数落在慕父慕母的眼里。
夫妻俩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无奈,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最终还是慕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嗔怪,声音放得很柔:“行了,人影都看不见了,快点坐好,别扒着车窗了。”
慕父也跟着沉声开口,语气里少了平日里的严厉,多了几分唏嘘:“每次见你这副魂不守舍、一步三回头的模样,都是因为那个邵何深。”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了所有。他们做父母的,看得清清楚楚,自家这个桀骜张扬、从来不肯低头的儿子,这辈子的软肋与牵挂,终究是落在了邵何深的身上。
慕江衍抿着唇,没说话,只是缓缓坐正了身子,靠着车窗,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心底却依旧牢牢记着校门口那个身影,半点都挪不开。
而另一边的校门口。
邵何深站在原地,目光同样牢牢追随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车,直到车子彻底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里,他眼底的眷恋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的冷色。
他缓缓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直到此刻,才转身,跟在邵卫阳身后往前走。
从校门口往家的方向走,一路上,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全程无话。邵卫阳走在前面,脊背绷得笔直,周身依旧裹着化不开的寒气与怒意,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说。邵何深跟在身后,垂着眼,看似平静,心底却半点都不轻松。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邵卫阳的性子执拗又记仇,今日在学校里的难堪,加上他执意不肯放手的态度,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作罢。
这件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邵卫阳今日的隐忍,不过是暂时的,往后只会变本加厉的逼迫,用尽办法让他和慕江衍分开。
念及此,邵何深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清明,心底已然留了个心眼,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没有声张,依旧默默跟在邵卫阳身后,脚步不疾不徐,趁着邵卫阳走在前面、背对着他,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时,邵何深悄悄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指尖飞快的操作着,先是点开了录音功能,按下开始的瞬间,又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
做完这一切,他的指尖顿了顿,又找到慕江衍的号码,轻轻按下了拨号键。
而在拨通这个电话之前,邵何深早就借着方才两人分开前,那最后一点独处的瞬间,凑在慕江衍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声叮嘱过一句:待会我会给你打电话,你接了,不要说话,也不要出声,听着就好。
电话被拨通的那一刻,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显示着正在通话中,静音模式下,没有半点声响,只有屏幕微弱的光。
邵卫阳依旧走在前面,步履匆匆,满心都是怒意与盘算,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儿子,已经做好了所有防备,更没发现,那部被静音的手机里,正连着另一头的牵挂,也正默默记录着接下来的一切。
前路风雨欲来,邵何深的眼底却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坚定的冷光。
他不会放手,更不会让任何人,拆散他和慕江衍。
所有的风雨与算计,他都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