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缓缓驶出律江的地界,窗外的青瓦白墙渐渐褪去,换成了连绵的青山与泛黄的稻田,冬日的暖阳终于破开云层,透过舷窗落下来,在慕江衍摊开的物理真题册封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南风卷着温润的暖意,从半开的车窗缝里钻进来,拂过他紧蹙的眉峰,也拂过那张被他压在真题册扉页的便签,纸页上「沉心,落笔,无悔」六个字,笔锋清隽,像邵何深就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一起落笔,一起奔赴。
千里之外,太原的赛场,朔雪微飘,细碎的雪沫落在考场的窗沿上,邵何深坐在冰冷的考场里,指尖握着那支磨得光滑的演算笔,草稿纸上落下的第一个数论公式,笔锋依旧稳,依旧狠,依旧带着那份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孤勇与笃定。低烧的昏沉挡不住他清晰的思路,指尖的凉意压不住他滚烫的执念,他的眼里,只有卷面上的题,心底,只有要赢的信念。
千里之内,南下的高铁上,南风渐暖,天光渐亮,慕江衍望着窗外渐渐明朗的光景,眼底的慌乱与心疼慢慢褪去,那份被邵何深点燃的桀骜与锋芒,重新亮得惊人。少年的脊梁挺得笔直,肩背舒展,眼底盛着的,是自己的物理赛场执念,是对邵何深百分百的笃定信任,是两个人隔着千山万水,却紧紧攥在一起的,共同的期许。
他们是隔着一山一水的千里距离,奔赴两场截然不同的全国赛事。
一个在北,迎战数学的巅峰难题;
一个在南,奔赴物理的荣光赛场。
却也是揣着同一份滚烫到灼人的少年心意,守着同一个刻在心底、无需言说的约定。
没有谁是孤军奋战。
没有谁会临阵退缩。
手机在掌心轻轻震了震,屏幕亮起,是邵何深发来的短信,时间掐得刚刚好,该是他刚落座考场,刚拿起笔,趁着开考前的最后一刻,敲下的字句。
只有五个字,干净,利落,清冷,像他的人,像他的笔锋,却带着能穿透山海、能抵人心底的坚定力量,像一道滚烫的光,直直撞进慕江衍的心底,熨帖了所有的牵挂与不安。
「已入场,落笔无悔。」
慕江衍看着那行字,唇角轻轻弯起一点浅淡却真切的弧度,眼底的光,亮得像破开云层的星光,清冽,又滚烫。他抬手,指尖在屏幕上稳稳敲下同样简短的一行字,毫不犹豫,发送出去。
「我也是,等你荣光。」
高铁继续向前,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沉稳而坚定,像少年擂动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奔赴前路,不曾停歇。南风温柔,拂过车窗,前路坦荡,天光正好。
千里之外,太原的考场里,朔雪落窗,笔尖落纸,沙沙作响。低烧的少年咬着牙,撑着所有的身体不适,凝神落笔,解着一道又一道的难题,草稿纸上的公式密密麻麻,笔锋未歇,初心未改。
千里之内,南下的高铁上,南风拂面,少年静心,敛了所有的牵挂与惦念,沉下心,凝了神,将所有的意气、笃定与执念,都融进了眼底的灼灼星光里。他翻开物理真题册,笔尖落下的瞬间,思路清晰,心无旁骛。
两场国赛,一份执念。
千里相隔,心意相通。
他们都知道,这场奔赴,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战场。
他们都在等。
等赛场落幕,等成绩揭晓,等钟声敲响的那一刻。
等跨过山海重逢的那一天,能笑着,坦然地,对彼此说一句——
我做到了。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