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
身后是他读了三年的律江中学,是刷了无数真题的教室,是和邵何深一起泡过的图书馆,是江南永远淅沥的冷雨。身前是奔赴的大巴,是千里之外的福州,是物理全国赛的赛场,是他寒窗数载,心心念念的荣光。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北方的朔雪里,那个清冷的少年,会和他一样,在赛场上凝神落笔,心无旁骛;他不用多言,也知道,那个人会守着和他的约定,在太原的赛场摘得数学的荣光,等他一起,并肩站在顶峰。
没有挥手,没有告别,没有任何多余的仪式。
少年挺直脊背,踩着湿漉漉的台阶,一步一步走上大巴,背影挺拔,意气风发,桀骜的肩头扛着少年人的荣光,眼底盛着奔赴前路的星光。
行李箱被放进后备箱,慕江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推开半扇窗,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吹得额前的碎发乱飞,却吹不散眼底的坚定。他看着窗外的律江中学慢慢后退,看着梧桐巷的尽头消失在视野里,仿佛还能看见11月24日那天,邵何深也是这样,拎着行李箱,走向去往太原的大巴,背影清冷,却步步生光。
手机又震了震,还是邵何深的短信。
只有两个字,干净,沉稳,像他的人,像他的承诺。
「等你。」
等你拿奖,等你归来,等你跨过山海,回到江南的冬里;等我们都带着金奖的荣光,并肩走回律江的梧桐巷,等这场千里奔赴的赛场落幕,我们还是那个并肩刷题,彼此较劲,也彼此撑腰的少年。
慕江衍把手机揣回口袋,指尖攥着那张便签,抵在心口的位置,纸页的温度,烫得人心头发暖。
他抬手,关上窗,把江南的冷雨和牵挂,都关在身后。
前方,是千里的福州,是温润的南风,是物理赛场的荣光。
太原,朔风卷雪,数学决赛的战鼓已擂。
千里之外的福州,南风渐暖,物理赛场的帷幕将启。
而就在慕江衍的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不是短信提示的短促轻震,是接连不断的、急促的震动。
陌生的号码,归属地,山西太原。
来电的人,是太原数学赛的带队老师。
慕江衍的指尖顿在口袋边缘,眼底的光骤然凝住,桀骜的眉峰猛地蹙起。
邵何深那边,在太原的赛场,分明决赛在即,怎么会有带队老师,从千里之外的北方,突然给他打来电话。
是赛场出了意外?还是邵何深的身体,撑不住连日的赛程与北方的严寒?
南下的大巴还在疾驰,南风渐起,前路漫漫。
北上的牵挂骤然悬心,朔雪未停,吉凶未卜。
赴闽的荣光之路,刚迈出第一步,千里之外的弦,就骤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