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日头渐渐升高，晨光穿过玻璃窗，把最后一排的课桌晒得暖融融的。刚发下来的两张国赛准考证，被小心地压在习题册下，油墨的字迹清晰，山西太原与福建福州，两行地点隔着一纸的距离，像极了再过几日，他们即将短暂错开的前路。

慕江衍靠窗坐着，指尖反复摩挲着准考证边缘，卷边的纸页被捻得发毛。他的目光落在“十二月三日”那行字上，又不自觉地偏头，看向身侧的邵何深，对方正低头整理着数学国赛的备考资料，厚厚的错题集、真题卷、公式手册码得整整齐齐，指尖划过书页的动作轻缓又认真。

靠过道的位置，阳光落在邵何深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的光晕，清冷的侧脸线条柔和了几分。他将准考证收进贴身的笔袋夹层里，那是最稳妥的地方，和慕江衍把准考证夹进物理竞赛书扉页的小心，如出一辙。

教室里依旧是沉心刷题的安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成了此刻最安稳的背景。没人再提起那两张准考证背后的离别，却人人都心知肚明，不过十日的光景，邵何深就要先一步奔赴赛场。

课间的铃声轻响，打破了这份凝滞的安静，却没有往日的喧闹。竞赛老师走进教室，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对着邵何深和慕江衍沉声叮嘱：“邵何深，省里的数学省队统一出发，十一月二十四号上午八点的高铁，去太原报到，带队老师会跟着，不用慌。”

顿了顿，老师又看向慕江衍，语气稍缓：“你的物理国赛晚一周，十二月一号出发，也是省里统一走，福州那边的实验考场提前报备过，都是你熟的器材，平常心就好。”

“知道了，老师。”两人齐声应下，声音里都带着几分笃定，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波澜。

二十四号，不过九天后的清晨。

不过是从初秋走到深冬的短短数日，放在高三的时光里不过弹指一瞬，可落在即将分开的两人身上，却觉得日子被拉得漫长，连每一分每一秒的并肩，都变得格外珍贵。

老师走后，杨闫又凑了过来，手里攥着两张打印出来的纸，一张是太原的天气，一张是福州的气温，字迹密密麻麻：“邵哥，十一月下旬太原降温了，最低能到五六度，得穿厚外套，我查了，那边早晚风大！慕哥，福州那会儿还暖，十几度，穿卫衣就行，就是海边风大，别着凉！”

他说着，又把两张纸分别递过去，脸上带着几分憨憨的认真，像是要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都叮嘱到位，才算弥补了上次的失言。

邵何深接过那张太原的天气单，淡淡颔首：“谢谢。”

慕江衍捏着福州的那张纸，指尖划过“福州长乐机场”几个字，心里莫名的，竟想起了那一千六百多公里的距离，扯了扯嘴角，对杨闫道：“谢了，你倒是比我们俩还操心。”

“那必须的！”杨闫拍着胸脯，又补了句，“邵哥你放心去打比赛，班里的物理题我们帮慕哥盯着！慕哥你安心刷题，邵哥那边我们也帮着祈福！保准俩人都拿金牌！”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凑过来的同学都跟着附和，“邵哥慕哥加油！”“一定稳拿奖！”的声音此起彼伏，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祝福，撞在心上，暖融融的发烫。

慕江衍的耳根微热，转头看向窗外，梧桐叶又落了几片，打着旋儿飘在窗台上，阳光透过叶缝漏下来，碎成点点光斑。他忽然觉得，能在这样的班级里，被这样一群人护着，守着彼此的秘密，盼着彼此的荣光，是何其幸运的事。

身侧的邵何深，似乎察觉到他的走神，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别想太多，不过几天。”

慕江衍侧头看他，撞进邵何深温柔的眼底，那里面盛着的笃定，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忐忑与不安。他喉间滚了滚，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别扭的冷哼：“谁想多了，老子稳得很！倒是你，去了太原别冻着，做题别钻牛角尖，省得丢分！”

邵何深低笑出声，清冷的声线裹着暖意，落在耳畔，酥酥麻麻的：“好，听你的。”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慕江衍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转回头，假装低头演算物理题，指尖却不自觉地加快了落笔的速度，草稿纸上的磁场线画得歪歪扭扭，连自己都没察觉。

邵何深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也不再逗他，只是重新低头，将整理好的数学资料，又细细翻了一遍，把易错的题型、常用的公式，都用红笔再圈了一遍。

他知道，慕江衍看着张扬，心里比谁都细腻，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定然是记挂着的。就像他自己，嘴上说着平常心，却在整理资料的间隙，总会下意识地往窗边看一眼，确认那人还在身边，心里便安稳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