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队集训的通知单贴在公告栏的第天，早读课的翻书声里，就有人察觉到邵何深的状态不对。

他照旧踩着铃声进教室，照旧把全麦面包搁在桌角，照旧帮慕江衍把摊开的错题本理齐，只是落座时的动作慢了半拍，指尖翻书的力道都轻，额发垂下来遮着眉眼，脸色是肉眼可见的苍白，连平日里清爽的气息里，都掺着点不易察觉的倦意。

连着几天都是这样。晚自习刷题熬到最晚，课间趴在桌上补觉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咳嗽两声，也只是抬手掩着嘴，低声说句没事，慕江衍问他是不是熬太狠了，他也只是勾着唇角摇头，说“刷题而已，不碍事”。

律江的深秋夜风最烈，邵何深是走读生，每天晚自习结束，都要迎着冷风走二十多分钟的路回家，夜风灌进领口，吹得人脊背发凉，连日的熬夜加上冷风的磋磨，终究是扛不住的。

周五的早读课，预备铃响了三遍，邵何深的座位依旧空着。

教室里的翻书声渐渐停了，陈放扒着桌沿往门口望，嘴里嘟囔着“邵何深从来都不迟到的”，杨闫也跟着皱眉，“昨天看他咳得厉害，怕是真熬不住了”。慕江衍捏着笔的指尖猛地顿住，笔尖在演算纸上戳出一个墨点，他没抬头，耳尖却绷得很紧，眼底的烦躁藏都藏不住。

班主任踩着铃声进来，扫了眼空着的座位，对着班里人淡淡开口：“邵何深感冒发烧了，体温烧得不低，在家休息两天，不用赶功课，先养好身体。”

这话落进慕江衍耳朵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手里的笔直接搁在了桌上，指尖蜷了蜷，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瞬间涌了上来。什么竞赛刷题，什么月考复习，什么班里的起哄打趣，全都被抛到了脑后，脑子里只剩邵何深苍白的脸，和连日来压抑的咳嗽声。

哪还能顾得上什么分寸，什么避嫌，什么班里人看在眼里的目光。

早读课刚下课，慕江衍抓起桌角的校服外套就往教学楼外走，步子快得离谱，陈放在身后喊他去哪，他也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请假出去一趟”，身影就拐出了教学楼。

校门口的门卫管得严，走读生凭条出门，住校生没假条根本不放行。慕江衍没心思去跟老师磨假条，绕着教学楼后侧的围墙走了半圈，寻了处矮墙的位置，踩着墙根的石阶，利落的翻了过去。

墙外是僻静的小巷，风卷着落叶吹过来，刮得脸颊微凉。他落地的瞬间就往主干道跑，脚步快得有些踉跄，可刚跑出没多远，整个人却猛地顿住，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攥紧了衣角。

他慌得忘了，自己从来没问过，邵何深的家，到底在哪。

满腔的急切和慌乱，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难受。他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行人，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手机，迟疑了几秒，终究是解锁屏幕，点开了和邵何深的聊天框。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删删减减，最后只敲出一句，语气刻意装得平淡，像是随口一问，半点看不出心底的焦灼。

“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就攥着手机站在原地等，指尖冰凉，连呼吸都放轻了。没等两分钟，那边就回了消息，邵何深的字迹依旧清隽，只是语句简短，能看出几分虚弱。

“感冒发烧了，在家休息。”

慕江衍指尖飞快的敲着屏幕，顺着话头往下问，语气依旧是硬邦邦的，带着点他惯有的别扭，却字字句句都藏着关心。

“烧多少度？吃药了吗？”

“38度多，没吃，喝了点热水。”

“怎么不吃药？硬扛着？”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像是打字都费力气。

“没力气，家里的药好像也快没了。”

慕江衍看着屏幕上的字，眼底的烦躁又添了几分，指尖一顿，终于敲出了那句最想说的话，依旧是装作不在意的语气，却小心翼翼的套着话。

“地址发我，我中午刚好顺路，帮你带点药过去。”

消息发出去后，他的心跳莫名的快了，攥着手机的指尖都出了薄汗，生怕被看出端倪，又怕他拒绝。好在邵何深没多想，很快就把地址发了过来，还加了一句“不用麻烦，你好好上课就行”。

慕江衍没回这句，直接揣了手机往药店跑，进门就跟店员报了退烧的药，消炎的药，还有止咳的冲剂，又顺手拿了两盒温胃的养胃片，知道邵何深总熬夜刷题，三餐不定时。结完账，拎着满满一纸袋的药，又拐进旁边的早餐铺，买了杯温热的小米粥，加糖，是他自己惯喝的口味，也想着邵何深发烧没胃口，喝点粥最稳妥。

按着地址找过去，是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不算新，却干净整洁，楼道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慕江衍按着门牌号找到那户，抬手敲了敲门，指尖都带着点紧张的力道。

敲门声落下，屋里静了几秒，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很轻，很慢，带着病中人的虚弱。

门被拉开的瞬间，邵何深站在门后，彻底愣住了。

他只穿了件宽松的棉质家居服，领口松垮的敞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没半点血色，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病弱的倦意，平日里的清爽和沉稳，都被病痛磨得淡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