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就睡吧,床够宽,不挤。”他说着,率先掀开被子,躺到了床的外侧,伸手扯了扯被角,往墙边挪了挪,给邵何深留了足够的位置。
邵何深没说话,只是走到床的内侧,轻轻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床垫很软,被子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慕江衍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床确实够宽,两人之间隔着不小的距离,不算近,却也绝对不算远。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能感受到身边人身上散出来的温热气息,能闻到彼此身上混在一起的、干净又舒服的味道,一切都刚刚好,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悸动。
起初,两人都没动,也没说话。
慕江衍侧躺着,背对着邵何深,望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明天的竞赛刷题计划,一会儿想着慕奇苑的文科补习,一会儿又莫名想起和邵何深一起刷题的日子,那些深夜的教室,那些解不出的难题,那些并肩的沉默,那些恰到好处的提点。
他只觉得,身边有邵何深在,就格外踏实。
这种踏实,是刻在骨子里的,是不用刻意维系的,是他从未对别人有过的感觉。可他依旧没想过深究,只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朋友该有的样子。
邵何深也侧躺着,面对着慕江衍的背影,目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落在他放松的肩背线条上,心底的心动,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又被他死死摁下去。他不敢动,不敢靠得太近,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稳,生怕自己的心思,被眼前人察觉分毫。
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慕江衍的背影,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心底的欢喜和酸涩交织在一起,却甘之如饴。
夜色越来越静,晚风也越来越柔。
慕江衍是真的累了。白天在学校刷题,傍晚接弟弟,又陪着邵何深一路走回来,折腾了大半个晚上,此刻周身都是放松的状态,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意识渐渐模糊,呼吸也慢慢变得均匀绵长——他睡着了。
他的睡相一点都不安慰,和他平日里沉稳的性子,半点都不沾边。
睡着前,还规规矩矩地背对着邵何深,身子绷得笔直,没几分钟,就开始乱动。
先是胳膊往后伸,手肘无意识地撞了一下邵何深的胳膊,力道不重,却让邵何深瞬间绷紧了身子,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紧接着,他又往旁边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平躺,双腿微微蜷着,胳膊也摊开在身侧,一只手刚好落在两人中间的床单上,离邵何深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邵何深看着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缩,却终究没敢碰上去,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身边人折腾。
又过了片刻,慕江衍像是觉得平躺不舒服,竟又慢慢往邵何深的方向挪了挪,肩膀贴着肩膀,胳膊也顺势搭了过来,手腕轻轻压在邵何深的腰侧,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睡衣布料,烫得邵何深浑身发麻。
最后,他干脆侧过身,脸朝着邵何深的方向,额头离邵何深的肩膀不过一拳的距离,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脖颈,均匀的呼吸拂在邵何深的颈侧,带着温热的气息,酥酥麻麻的,一路钻进心底。
他的头发蹭着邵何深的胳膊,柔软的发丝拂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整个人都像是无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靠,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态,有多亲昵,有多依赖。
邵何深彻底僵住了。
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身边的人吵醒。他能清晰地闻到慕江衍发间的清香,能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能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掌心贴着自己腰侧的触感。
心底的心动,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铺天盖地,席卷了所有的理智。
他看着慕江衍熟睡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垂着,鼻梁挺直,唇线柔和,平日里带着点锐气的眉眼,此刻全然放松,睡得安稳又乖巧,像个没设防的孩子。
这份心动,藏了太久,从坠树的那一刻起,就生根发芽,此刻被身边人的亲近彻底点燃,却又被他死死地克制着。
他不敢动,不敢回应,甚至不敢露出半点异样,只任由慕江衍靠着自己,只在心底,默默守着这份无人知晓的喜欢。
而熟睡的慕江衍,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自己的乱动,让身边人陷入了怎样的兵荒马乱;不知道这份他自认的挚友亲近,早已在心底悄然变质;更不知道,此刻身边人眼底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是独独为他而生的,藏了许久的心动。
窗外的晚风依旧轻柔,屋里的灯光依旧温暖,床榻上的两人,一个睡得安稳肆意,一个醒着,满心温柔,守着枕边的人,也守着心底的秘密。
夜色绵长,枕畔的风,都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