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湿冷的雨夜里,这股味道简直就是一剂强效的安神药。
慕江衍忍不住凑近了一些,贪婪地吸了一口。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生病时,妈妈晒过的被子,安全、温暖,没有任何危险。
“慕江衍。”
邵何深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干嘛?”慕江衍抬头。
因为靠得太近,他的鼻尖差点蹭到邵何深的下巴。
“你的头发……”邵何深的目光落在慕江衍湿漉漉的发梢上,眼神暗了暗,“别蹭我。”
“我哪有蹭你!”慕江衍脸一红,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别动。”邵何深反手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原位,“伞就这么大,乱动会淋湿。”
“……哦。”
慕江衍乖乖不动了。
两人就这样在一把伞下,在雨幕中艰难前行。
邵何深撑着伞,另一只手被慕江衍抱着,还要分出精力留意脚下。
雨越下越大,地面上的积水没过了脚踝。
邵何深特意挑着水浅的地方走,尽量避开那些水坑。
但即使这样,慕江衍的裤脚还是湿了一半。
冰冷的雨水浸湿了布料,贴在小腿上,冻得他瑟瑟发抖。
“冷……”
慕江衍下意识地往邵何深怀里缩了缩,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邵何深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慕江衍的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可怜的流浪猫。
邵何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伞又往慕江衍那边倾斜了一些,甚至不惜让自己的半边肩膀暴露在雨水中。
雨水打湿了他的校服,深色的水渍迅速蔓延。
但他身上那股香皂粉味却被雨水激发得更加浓郁。
那是一种混合了水汽的清香,像是雨后的草地,清新又撩人。
慕江衍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闻着这股让人安心的味道,原本因为寒冷而颤抖的身体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突然觉得,这条回宿舍的路,要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到了宿舍楼下,雨势虽然比刚才小了一些,但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邵何深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他的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深色的水渍在白色的校服上显得格外刺眼。
头发也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平时那种一丝不苟的高冷感被雨水冲刷得柔和了许多。
“上去吧。”
邵何深并没有把伞递给慕江衍,而是将伞柄握在手里,稍微侧过身,把慕江衍挡在身后的屋檐下,隔绝了飘进来的雨丝,“楼道里有灯,小心台阶。”
慕江衍站在干爽的台阶上,看着外面还在不停落下的雨点,又看了看邵何深手里那把唯一的伞,心里莫名一酸。
“你把伞给我,你怎么办?”慕江衍咬了咬嘴唇,指了指外面的雨幕,“这雨还没停呢。”
邵何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伞,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家离得不远,跑两步就到了。或者我去门卫室借把伞也行。”
“跑两步?”慕江衍翻了个白眼,“你是傻子吗?淋湿了感冒怎么办?”
邵何深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放心,我体质好,淋不坏。”
“那……”慕江衍犹豫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身子,露出身后温暖的楼道,“上去喝杯热水再走吧?顺便把衣服烘干一下。”
邵何深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楼道,又看了一眼外面的雨,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好。”
两人进了宿舍楼。
宿管阿姨看到他们这副样子,尤其是看到邵何深湿透的半边身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了?打架了?”
“没……下雨淋湿的。”慕江衍尴尬地笑了笑。
邵何深却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阿姨好。”
然后就扶着慕江衍往楼梯上走。
到了宿舍门口,慕江衍掏出钥匙开门。
推开门的一瞬间,暖气扑面而来。
陈放还没回来,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先坐会儿。”慕江衍把伞放在门口,一瘸一拐地走到柜子前,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邵何深,“擦擦吧。”
邵何深接过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
他坐在慕江衍的椅子上,身上那股香皂粉味混合着水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慕江衍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
邵何深接过水,握在手里暖着。
两人坐在狭小的宿舍里,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屋内的空气却莫名地升温。
“邵何深。”
慕江衍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邵何深抬眼,目光清澈。
“谢谢你。”
慕江衍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今天……麻烦你了。”
邵何深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不麻烦。”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只是不想让你明天因为发烧请假,拖低班级的平均分。”
“……”
慕江衍翻了个白眼,抓起桌上的枕头砸过去,“滚蛋!”
邵何深轻笑一声,侧身躲过枕头。
“走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慕江衍,“记得吃药。”
说完,他推开门,撑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走进了门外的雨幕中。
慕江衍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在雨雾中渐行渐远,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手里虽然没有伞,但他感觉自己的手心,似乎还残留着邵何深身上那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皂粉味。
雨夜的伞下暖意,宿舍里的一杯热水,还有那句口是心非的「拖低平均分」,终究是让针锋相对的棱角慢慢磨软。慕江衍攥着掌心残留的皂香,看着雨幕里的背影,心里那道泾渭分明的界线,又塌了几分,这场摔出来的交集,早已成了扯不开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