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你当日能背弃邓氏,转头投靠王氏;如今又能背弃她们二人,转投于我。谁能保证,日后你不会再背弃我?”妲己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冷冽,“你在这宫里也待了些时日,该知道这宫里的规矩——何曾见过咬了自家主人的狗,还能活命的?”
玉叶的脸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虚汗,顺着脸颊滑落,连脖颈都被浸湿了,身子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妲己却没有停,继续说道:“你背弃她们,是你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可若是日后你背弃了我,岂不是要把太子也牵扯进来?”
此时的玉叶,早已没了精神去分析妲己话里的深意,只当她还在说当初自己告发武庚对她有私情的事。心里一阵黯然,想说自己既然一心想嫁武庚,断然不会害他,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比无力——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妲己见她神情黯淡,脸上竟还带着几分委屈,不禁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别说你不会害武庚,他心里根本没有你。你这般费力攀附,就算现在不恨,日后因爱生恨,也是迟早的事。不过,你怕是真的忘了,自己是怎么病倒的了吧?”
最后这句话,妲己说得格外缓慢、清晰,像一道惊雷,瞬间炸醒了玉叶。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妲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方才只顾着求生,竟真的自欺欺人地忘了自己病倒的真正原因。妲己的话一出口,那日夜里的恐怖画面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黑漆漆的松林、白布裹着的尸身、武庚悲恸的身影,还有吹在脖颈后那股冰冷的凉风,仿佛此刻还在身后盘旋。加上妲己就站在眼前,她心里的恐惧,比那日夜里还要浓烈几分。只是她想不明白,那日妲己自始至终都没往自己这边看一眼,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偷看了的?
妲己见她满眼惊恐,便知她是想起来了。她缓缓说道:“你也不必怪我狠毒,不肯救你。这延庆殿人少,那日我本已在殿内焚了迷香,原想着,晚膳前后人齐的时候,大家都中了香,睡上一夜也就没事了。偏你日日躲懒,连晚膳都没来伺候,我又不好特意派人去叫你,只好随你去了。”
“我想着,你若是没看见,那便罢了;若是看见了,能存着对王氏的一丝愧疚,从此收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老老实实做人,也是好的。所以我才把王氏埋在你窗外的松林里,让你时时能看见,也好警醒自己。可我没料到,你不仅全看见了,还受了风寒,吓得一病不起。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到了这个时候,你心里的争强好胜之心还没断,依旧不能老老实实做人。”
妲己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这般天大的秘密被你看了去,我又怎能留你?如今医官已经说了,你左不过就是这两三日的光景了。我今日来,只是想让你死得明白些,也算是送你最后一程。免得你做了鬼,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依旧不安分,到最后还是害了自己。”
直到这时,玉叶的心才彻底沉了下去,凉得像冰。她本以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能暂时保住性命,日后还能凭着那日所见的秘密,威胁妲己或武庚,博个好前程。却没想到,从始至终,自己都在妲己的算计之中。这次着凉生病虽是意外,却也是她的不幸,彻底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妲己说完这些话,见玉叶瘫在床上,眼神空洞,并没有像印儿担心的那样做出什么过激之举,便缓缓起身,将圆凳挪回原处,在一旁站定,对玉叶说道:“你死了,也是个没人收留的孤魂野鬼。莫不如就做我延庆殿里的鬼,好歹有个归处。你既将死,从前的那些恩怨,我便不再计较了。如今你也莫要怪我,我起初并不晓得你会受风寒,更没想过你会一病不起。”
“你死后,尸身自然不能留在这殿里。但你的魂魄,记得要回来。你也知道,王氏就葬在你窗外的松林里,回来后,就去好好服侍王后吧。我会提前告诉她,有你去伺候她了。”
妲己说完,便转身径直走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光亮,也彻底隔绝了玉叶最后的希望。她的话,像魔咒般在玉叶的耳边盘旋,让她心里的恐慌达到了顶点。虽然此刻还是白天,可她却再也不敢等到天黑——她怕自己真的会变成孤魂野鬼,去伺候浑身焦黑的王氏。玉叶甚至开始盼着,自己能在天黑之前就咽气,只求速死,能解脱这份恐惧。
可天不遂人愿,终究还是日影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玉叶依旧吊着一口气,意识迷迷糊糊的,却始终没能断气。恍惚间,她看到窗外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王氏——她浑身焦黑,脸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痕,眼神怨毒地盯着玉叶,厉声责问她:“都是你出的好主意!若不是你通风报信,我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紧接着,妲己又出现在她眼前,浑身血肉模糊,看不清样貌,只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声音嘶哑地问:“你为何非要害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画面一转,武庚又站在了床边,他下身鲜血淋漓,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恨意:“都是你散播的谣言,说我与妲己有染!大王信了你的鬼话,赐了我宫刑!你为何要这般坑害我?”
转眼间,华嫔又湿漉漉地站在她的床前,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嘴里不停地淌着血,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忽然,华嫔猛地张开嘴,露出黑乎乎的口腔,瞪着铜铃般的眼睛,伸出冰冷的手,直直地朝着玉叶的脖颈掐了过来!
玉叶吓得尖叫起来,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她只徒劳地蹬了蹬腿,张了张嘴,便再也没了动静,一口气彻底咽了下去。
正是:可怜数载争竞心,寸差厘池作黄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