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干的事暂且按下不表。再说印儿一时情急奔下台阶,虽然制止了武庚的发狂举动,却没留意到,已有旁人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妲己见武庚渐渐平静下来,却依旧心神不宁,想着王氏此刻应该已经断气,便开口劝他离开,嘱咐他去取回王氏的尸骨,好生安葬。
武庚心里也有此意,可他既怕帝辛不肯应允,更怕此刻见到那个亲手杀死母亲的父亲。他一时踌躇不前,没有立刻动身。妲己见他这般为难,心里瞬间明白了几分——换做是谁,经历了这样的事,怕是这辈子都不愿再见到那样冷酷的父亲。可他是太子,是大商未来的继承人,肩上扛着无法推卸的责任。
“你终究是太子,迟早还要见他。”妲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若有朝一日你登上王位,要为你母后平反,也并非难事。可若是一味躲避,连自己该做什么都不知道,你母亲先前为你做的这一切,就全白费了。”武庚何尝不想振作,可母亲惨死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心里的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实在无力支撑。
妲己见他这般颓靡,心里又急又气,狠狠丢下一句“你这样子,对得起谁?对得起你母亲的牺牲吗?”,便头也不回地往台阶上走,径直回正殿去了。武庚心里清楚,妲己是故意用话激他。这激将法虽没能立刻让他振奋,却在他绝望的心底,点燃了一丝微弱的勇气。
他不想今后无力保护妲己,更不想母亲永远背着恶名,在世上留下骂名。待妲己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武庚怔立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朝着玄武门的方向走去——他必须去取回母亲的尸骨,这是他作为儿子最后的责任。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妲己的身影又出现在了台阶的拐角处。原来,她并未真的狠心离开。看着武庚渐渐远去的背影,妲己不禁轻轻叹了口气。武庚此刻的艰难,她心里清楚,武庚自己更清楚。经历了母亲惨死、父亲冷酷的事,这朝歌上下,怕是没几个人还会真心瞧得起他,先前的恭敬与谨慎,也多半变成了敷衍与轻视。
妲己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只想着武庚当初那般舍命救她,王氏到最后也对她推心置腹,自己无论如何,都该帮衬他一把。或许,就像王氏说的那样,她与武庚,在这深宫里,终究还是需要相互照应的。
武庚刚走了半路,就与帝辛迎面遇上。让他意外的是,帝辛的脸上,并没有因王氏的惨死而露出丝毫快意,反而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恨恨之意,仿佛觉得王氏死得太痛快,没能让他尽兴一般。武庚见他这般神色,心下陡然一凉,像被冰水浇透了全身。
从小到大,武庚都是由王氏一手带大的。帝辛对他虽也不错,却远不及王氏的日夜陪伴、悉心照料。母子之情本就深厚,大多孩子幼时依赖的都是母亲。而如今,至亲的母亲被疏离的父亲亲手害死,武庚心中对帝辛仅存的那点父子情谊,也变得十分淡薄,只剩下冰冷的陌生。
“父王。”武庚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自己。心里的矛盾与挣扎早已消散,此刻只剩下坦然——坦然面对这残酷的现实,坦然面对这个冷酷的父亲。帝辛对武庚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他脸上的恨意稍稍收敛,对着武庚笑了笑,点了点头,随口问了几句生活琐事,像是在刻意营造父子和睦的假象。
寒暄了几句后,帝辛终于问道:“你特意来找父王,可是有什么事?”“正是。”武庚抬起头,迎上帝辛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儿有一个请求,还望父王允准。”这是武庚与帝辛之间,第一场没有温情的对峙。他不知道自己胜算有多大,能争取到的东西又有多少,可他必须试一试。
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他要在这深宫里好好活下去,要为母亲平反,要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就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天真,那般不用心。这一次,权当是他成长的开始。“庚儿所求何事?”帝辛的面色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心里已然隐约猜到了武庚的来意。“儿想取回母亲的尸骨,好好安葬她。”武庚一字一句,说得无比坚定,全然不顾帝辛难看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