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废后的旨意写得明明白白,我母亲确实有错,此事与妲己何干?”武庚情急之下,不自觉地替妲己分辨了几句。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看着比干吹胡子瞪眼、怒气冲冲的模样,定然是抓住了自己这句话,又要开始一番长篇大论的指责。
果然,比干的怒气更盛,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几乎是吼出来的:“多年来,大王对王后纵然有不满,也从未说过重话。偏是那妖妇来了之后,便闹到这般地步!还编排了种种罪名,非要置王后于死地不可——这不是她觊觎后位,又是什么?”
比干说着,便开始喋喋不休地数落起来:左不过是说妲己是妖妇,逼走了贤相吕望,如今又要害死王氏;还把当初的“天火”事件搬了出来,声称这是上天示警,不容妲己这妖妇留存于世。可笑的是,比干此刻竟全然忘了,吕望临走时曾告知他,天火是人为纵火的实情,只选择性地记着起火的结果。不知是他从前便不信吕望的话,还是妲己的存在,早已让他失去了理智的判断。
也难怪他会如此——自从妲己入宫,大王对他们这些老臣的态度便变得诡异难测。比干素来深受重用,哪里经得起这般落差?他将所有的变故都归咎于妲己入宫的时机,认定是这妖妇搅乱了朝纲、迷惑了君王。如今王氏因妲己受此酷刑,这帮老臣更是觉得妲己可怖,私下里早已盘算着要除去这妖妇,只是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法子。
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指责,武庚的心里竟替妲己泛起一阵委屈。明明是自己的母亲先设计陷害妲己,父王又借着妲己坠楼之事,趁机除去与自己积怨多年的母亲,才闹得如此不堪。可外头的人,竟对父王废后的旨意深信不疑,反倒将所有的罪责,一股脑地推到了妲己身上。
可他不能替妲己辩解太多——一来,他急着去救母亲,没时间跟比干在此纠缠;二来,作为儿子,母亲纵然犯了天大的错,他也不能拿着这些过错,在外人面前肆意言说。武庚气得浑身发抖,对着比干大声嘶吼:“便是不去求她,孤自己也要去救人!”
“太子,此举更是万万不可啊!”比干依旧阻拦,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武庚差点被气晕过去,他实在想不明白,这老头究竟打的什么主意,非要在这里耽误自己的时间。他再也忍不住,冲着比干怒吼:“我救我自己的母亲,与你有何相干!你左不许、右不让,到底安的什么心?”
“太子此言差矣!”比干急忙辩解,“如今大王杀心已决,太子便是去求情,也无济于事,反倒会让大王与太子之间生出嫌隙。太子若真能让大王退让,当初便不会有今日的为难——从一开始,大王若想饶过王后,岂不是易如反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恳切,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太子如今最该做的,是珍重自身。如今大王被妖妇所惑,太子便是我等老臣唯一的希望!我等都期盼着太子日后能成为一代明君,为我大商谋取万年福祉啊!”
听比干说前半句话时,武庚的心里竟微微一动——这话,母亲之前也对他说过。他心里清楚,自己亲自去求情,确实无用。方才说要自己去救,也不过是想骗比干放行,他真正的打算,还是追上去求妲己帮忙说情。
可听到比干后面的话,武庚的心头瞬间被怒火淹没。原来,这帮老臣拦着他不让救母,说到底,还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为了所谓的“大商福祉”,为了他们期盼的“明君”,便可以眼睁睁看着他的母亲去死?武庚恼恨到了极点,虽不愿当众捅破这层窗户纸,却也彻底没了跟比干废话的耐心。他抬脚,就要绕开比干往前走。
哪知比干竟像块粘人的膏药一般,始终紧紧挡在他的身前,寸步不让。
“你道我当真不敢杀你?”武庚怒目圆睁,眼底翻涌着血丝,语气里满是绝望的暴怒。
“今日之事,便是太子杀了老臣,老臣也绝不能让你过去!”比干说着,微微扬起头,紧紧闭上了眼睛,脸上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慷慨神色。他笃定,武庚终究不敢对自己这个叔祖、这个元老动手。
可他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预想中的动作。比干心里暗喜,只当是自己的以死相逼起了作用,逼退了武庚。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得意的笑,正要睁开眼睛,看看被自己震慑住的太子,却发现身前早已空无一人。
比干慌忙回头,只看到武庚一路狂奔的背影,朝着重屋的方向追去。他气得狠狠跺了跺脚,暗骂自己愚蠢,竟被这小子骗了!懊恼之余,他也急忙抬腿追了上去。一边追,比干的心里一边盘算:好在武庚只知道往重屋方向去,却不知行刑之地根本不在重屋,而是要绕过重屋,在其后方很远的正北宫门——玄武门处。武庚先去重屋寻找,定然一无所获,等他匆匆赶到玄武门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