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玉我见过,双鱼戏莲,台山暖玉。”
男人脸上满是不解,直到李沛说出后面的纹样,他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捡到奉神的时候,她特意留给了一个小叫花子,看来那个小叫花子并没有用那块玉佩去换吃食。”
男人满脸不可置信,“你胡说!”
李沛抬眼看他,“那你觉得,你妹妹是真的讨厌奉神,还是因为害怕自己被暴露所以慌张无措呢?”
李沛没有再管江淮序是什么神色,目光静静看着高位上的新王,“恭贺陛下又能收下一块故土。”
像是听到了满意的话,也或许是两个心头大患终于以自相残杀收场,那人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随即又装作哀伤一般叹了口气,“我记得上一年冬天抓了一个刺客,好像姓周,被羽林卫勒死在了方寸殿的那棵合欢树下,真是奇怪,像世子这般能言善辩的人怎么还会招惹仇家上门?”
李沛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李破晓,她急切需要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男人缓缓垂下头,四下躲闪李沛的视线。
一瞬间像是有什么碎掉的东西,好像再也拼不起来,原本苦苦空耗着的最后一面,在这一刻也成了虚妄。
“……确实有个仇家,是我欠他太多。”
看着一旁哭得泣不成声的江淮序,李沛只觉得麻木无比,在这些人眼里,人命都是草芥,可以随意舍弃。
李沛缓慢蹲下,将奉神抱在怀里,“没事了,以后都不会痛了。”
将人背上之后,李沛才发现轻的可怕,就好像她从来没有从那一场风雪中长大。
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带她回世子府,这一世的最后是不是也不会送她走……
周蔚,如果从来没有遇到过周蔚,这人是不是会活成另一番天地?
或一方诸侯,或草草一生。
她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大限将近。
秦殊有些生气地看向她的皇兄,“为什么要说出来?我们答应了母后绝对不告诉她这件事情!”
“诱杀周蔚本来就是为了日后说出来让李沛一击毙命的啊。”男人目光深沉,“孤没有直说是母后做的已经是仁至义尽。”
天上的浮云渐渐又重新聚起,李破晓眼睁睁看着那副棺材将要被重新打开。
东皇钟转动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停止汲取李清雨的生气。
奉神有些疑惑,视线紧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那具棺材。
里面的尸骨重见天日,只一瞬奉神就发现了不对,“……不是李沛……”
随即看向一旁的李破晓,“你骗我?”
头顶的乌云不断闪烁着电光,重新汇聚的紫电直直劈下。
李破晓咬牙冲上去,东皇钟比他要快一步,像是知道自己再也等不到那个人,义无反顾替奉神挡下了致命一击。
一层冲击波将两人都弹到了岸上。
“不要!”
还不等他想到什么补救的方法,东皇钟已经零零落落碎成了无数片,直直落到了最下方翻涌的海面里。
她双眼通红的看向一旁的男人,“你到底骗了我什么?!李沛在哪里!”
见她这副遍体鳞伤的模样,李破晓愈加心疼。
过往施在自己身上的咒法一道接一道的反噬,视线紧紧看着那副棺材。
奉神跌跌撞撞想要再次确认,离得越近,越是能感觉到尸骨上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她的心里还抱有最后一丝希冀,希望这是李沛。
手指在触摸到尸骨的瞬间散成了片片星光。
她知道这是谁了,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下来。
“不要!!!”
李破晓这时拼命想要留下那些星光,却还是赶不上它散开的速度。
“原来最后躺进这副棺材里的人,是我的尸身。”
这一瞬间,奉神明白了许多事,为什么她可以无视规则驰骋一世又一世,原来最后活下来的人是自己,她就算绸缪再多,可天地间阴差阳错已经早早消散了李沛的尸身。
注定李沛再也不会回来了。
“乾安三年雨,走不出来的只有我一个人。”
李破晓这时像是冲出了全部的桎梏,看向奉神的视线里俱是痛心。
“不是的,我们当时都无能为力。”
“在你死之后,李沛也病逝在同年秋天,我记得,记得燕梁百姓自发为她送行,却被人诬陷染上了时疫,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我不是没有阻拦过,你知道下场是什么吗?”
他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湖底,“一洲十三城被屠的连鸡都不剩,千万冤魂无处所归,只能葬封海底。”
“我之所以能顺利把你从忘川找回来,也是因为他们默许了这里由你来守。”
这时,内心深处的一片空白像是刚刚被填满,奉神这时才明白东皇钟为何会碎的义无反顾,他是第一个发现李沛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我设置疑棺,是因为只要真相大白,你就会变成一尊石像,永生永世都无法离开。”
奉神没说什么,痴痴望着眼前渐渐平息下去的海浪。
“大家请往这边看,刚刚只是讲了照片上这尊石像的由来,当然坊间还流传着其他的故事,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的时间,下午三点我们在博物馆门口集合。”
导游的喇叭声戛然而止,人群四散而去,照片前方显露出一道人影。
“李清雨,快过来,这里有一尊琉璃盏很漂亮。”
被喊到名字的少女扭头看了过来,她拿着相机急匆匆拍下了一张照片。
“的确很漂亮。”
她拿出相机往后退了两步,寻找最佳拍摄点。
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她下意识转头,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举着手机的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下脚。
“我叫周蔚,没绊到你吧?”
李清雨眨巴了一下眼睛,她摇摇头。
“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我刚刚把你拍了进去,还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