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厌恶，不是不屑。

而是一种，彻底的蔑视。

卡莱姆应该愤怒，但他浑身像是结了冰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我看到，”这个神秘的人影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淡无波，穿过被扭曲的端脑传来，好像隔着大海，“你的人在调查军部长？”

卡莱姆怔怔地，“什么？”

就算军部长是个被摆在王座上的傀儡，那也是最至高无上的傀儡，他还没疯狂到能和军部长撕破脸的地步！

被恐惧震慑得僵硬的脑子迟滞地运转了好几秒，直到对方的视线再度划过来，他才如梦初醒，调查军部长，他……他瞳孔巨震，难道伊森那个蠢货口中的派遣军官是军部长？！

军部长为什么会亲自去做派遣军官，他疯了，我，我疯了？大脑一片空白，卡莱姆甚至分不清虚实，他只能徒劳地发出断断续续的言语，“是，不，不是……我之前不知道，阁下……”

男人这才流露出了一个近似于人的状态，他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卡莱姆身上。

卡莱姆顿时浑身僵硬。

“你这种东西，也配调动军部长的信息？”

卡莱姆这才看清男人身后的陈设。

他身后的背景简洁单一，看装潢分明是军部！

难道是军部长身边的人？

什么样的人能强制入侵端脑？

卡莱姆冷汗淋漓，军部长身边什么时候有这么危险的人了，林岐不是没有实权，怎么……等等，这个人是，是十天前突然出现在军部会议厅的明久葳！

不明白的事情太多，此刻他只知道，倘若明久葳想，现在就能捏碎他的端脑，令他神经错乱。

他狠狠咬牙。

压倒性的恐惧带来的是绝对服从，于是，所有的唾骂和怨恨在此刻都指向伊森。

那个只会给他惹麻烦的废物！

“对不起阁下，”他用他这辈子最真挚的语气说，“我想这件事情中有点误会，”他深深低着头，“我改日，不，我现在就去和军部长道歉。”

明久葳瞥了他一眼。

卡莱姆立刻就不敢动弹了。

“你以为军部长很清闲？”

卡莱姆：“是我考虑不周，多谢您的提醒，抱歉阁下，我……”

“不要让我发现，再出现这样的事情。”明久葳的声音毫无波澜起伏。

卡莱姆如坠冰窟，点头哈腰，“是，是，是。”

“嗡——”

难言的疼痛贯穿大脑，卡莱姆双手紧紧地捂住耳朵。

眩晕，疼痛。

待一切消失后他惊恐地移开手，发现右手掌心都是血，端脑竟然碎掉了，碎片噼里啪啦地落到掌心。

卡莱姆如梦初醒，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他抓起桌上的旧式通讯器，打给伊森。

半秒之后，伊森那张愚蠢得让他想粉碎的脸就出现在通讯器上。

“叔叔，”伊森急切地问：“怎么样了？”

卡莱姆脸色阴沉地看着伊森。

伊森脸上谄媚的笑容僵住，“叔叔？”

卡莱姆深吸一口气，然后恶狠狠地说：“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到比尔星去，别让我再见到你！”

“叔叔……”伊森惊恐地问，“为，为什么？”

比尔星可是一个资源枯竭的沙漠星啊，只有被流放的犯人才会去那！

“为什么？”卡莱姆冷笑，厉声呵斥，“你这个蠢货，你连你招惹的是军部长都不知道！”

军部长？

伊森满目震恐，怎么可能，军部长怎么可能亲自参与营救，更何况，就算林岐是军部长，他不也是傀儡吗？叔叔为什么那么怕……

他正要说话，端脑通讯被猛地切断。

他呆呆地坐在病床上，还没有从被自己叔叔抛弃的恐惧中缓过来。

半分钟后，病房门被推开，之前守着他的两个保镖面若冰霜地走进来，“伊森少爷，和我们走吧。”

“不，”伊森猛地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墙面，“我不去，我会死在那的！”

他之前得罪了那么多人，没有了叔叔的庇护，他会死的，他一定会死的！

“这是先生的命令。”两个保镖不为所动，向他伸出手。

……

此刻，军部长办公室内。

无数只触手扭动着，触足变形成类似于笔尖的东西，在纸张上飞快游动。

与此同时，一只触手终于比照着对面的文字写出一张纸，兴奋地挪动肥嘟嘟的身体，邀功似地往林岐方向挪动。

旋即，触手身体一僵。

明久葳捞起纸张，然后用力一弹。

小触手啪地滚到地上。

“小岐。”明久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纸塞到一起，从门框中探出个脑袋。

那颗脑袋双眼弯起，内里闪烁着奇诡的红光。

“你准备好被我食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