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月华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四下里一片昏暗。
幸而他修为高深,夜间视物如白昼,倒不至于迷失方向。
山坳侧壁有一处向内凹陷的岩穴,背风隐蔽,是理想的藏身之所。
楼忘尘心中一喜,加快脚步走去。
然而就在距离岩穴不足十丈时,他猛地停住了。
有人。
岩穴内,一道身影倚靠在石壁上,阖目休息。
那人一身墨色劲装,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若非楼忘尘目力非凡,几乎难以察觉。
不知是敌是友?
楼忘尘屏住呼吸,体内毒素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翻涌起来。
他闷哼一声,扶住岩壁才勉强站稳。
这一声轻微响动,在寂静的山坳中却清晰可闻。
岩穴中的人动了。
只见那人银发如冷月流泻,束于脑后,几缕碎发拂过脸颊。
他抱着手臂,怀里是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刀,刀鞘黯淡,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冷千玉!
楼忘尘心头一沉。
真是……冤家路窄,祸不单行!
冷千玉掀起了眼皮,一双带着三分不耐,七分讥诮的蔚蓝色眸子,此刻看到楼忘尘,却瞬间褪去懒散,惊喜地扫了过来,在楼忘尘潮红的脸色、微乱的呼吸上停了一瞬,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哟!”他开口,少年独有的清脆嗓音响起,“这不是我们风光霁月,高洁出尘的大剑圣吗?怎么?大晚上的不在玉楼峰饮雪煮茶,却在这荒山野岭里面,学那发情的野猫散步?”
楼忘尘闭了闭眼,压□□内又一波汹涌的热潮,指尖冰凉,握紧了袖中的剑柄。
然后,转身,欲离开此地。
“来了就走,也不坐下来叙叙旧?”
冷千玉起身瞬移到他面前,挡住了他前行的道路。
“让开!”
楼忘尘声音沙哑,失去了平日里的清冽高冷。
“让开?”
冷千玉嗤笑一声,抱着刀的手臂放下,随意地垂在身侧,却是个随时可以拔刀的起手式。
“楼忘尘,你欠我们快刀门的账,忘了?今日这里风景灵秀,适合埋骨。”
他话音未落,目光忽然一凛,投向楼忘尘身后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还有碍事的。”
灌木丛簌簌一动,一个身穿紫红色纱裙、身段曼妙无比的身影袅袅娜娜地转了出来。
正是合欢宗宗主花媚娘。
她眼波流转,媚意横生,朱唇轻启,说道:“忘尘仙君,怎的跑到这里来了,叫妾身好找。”
接着,她又撇了一言冷千玉,娇笑道:“这位小哥哥细皮嫩肉的,真是一副好相貌,可惜老娘我喜欢成熟一点的,你不是我的菜。”
冷千玉出山不久,执着于纠缠楼忘尘报仇,因此知道他的人不多。
这花媚娘是一方宗主,更不可能将他放在眼里,以为他只不过是哪个不知死活、误入此地的小修士。
“哪里来的女人,快些闪远点,免得待会儿溅你一身血。”
花媚娘脸上的媚笑僵了一瞬。
她纵横情场百年,采补过的男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何曾被这样轻蔑地对待过?
但她很快恢复了笑容,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啧啧啧啧,小哥哥好重的杀气,可别吓到我的忘尘仙君了。”
冷千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眼神里的嫌恶之色溢了出来。
楼忘尘闻着这妖女身上散发的狐媚香气,体内药性骤然沸腾。
他闷哼一声,脚下又是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全靠灵剑支撑。
完了。
楼忘尘心中一片冰凉。
前有冷千玉这个纠缠不休的冤家,后有花媚娘这个阴魂不散的妖女。
自己身中媚毒,十成修为剩下不到五成,腹背受敌,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就在楼忘尘心念电转之际,只听冷千玉说道:“臭娘们儿,聒噪!”
他看也没看花媚娘,反手一掌凌空拍去,掌风看似随意,实则灵力充沛,快得离谱,而且角度刁钻。
花媚娘方才轻敌,脸上的媚笑还没收起,就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力撞在胸口,闷痛传来,眼前一黑,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世界清净了。
冷千玉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碍眼的树叶。
他的目光锁定在楼忘尘的身上,那眼神比刚才冷了许多,带着被无关人等浪费了时间的烦躁。
“碍事的解决了,现在,该算我们的账了,楼——忘——尘。”
楼忘尘此刻视野已经模糊,体内冰火两重天,理智的弦已经绷到了极致。
冷千玉这个大麻烦,纠缠了自己整整一年了。
就因为当年自己出手打败了他的师父冷之刃,也就是快刀门的门主,令冷之刃羞愤难当,闭门不出数年。
此前冷千玉百般找茬要替他师父报仇雪恨,他倚仗自己技高一筹,不愿与冷千玉这小辈纠缠,总是能避就避,能躲就躲。
奈何今日狭路相逢,自己状态奇差,此刻,怕是绝无善了的可能了。
逃?
以他现在的状态,跑不远。
战?
媚毒在血液中流窜,十成修为剩下不到五成。怕未必是这少年的对手。
冷千玉未给楼忘尘太多时间思考。
只见他身影一动,人已经如鬼魅般欺身近前,长刀出鞘,光华潋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