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住了,所有人连带着柳芝都沉默了好一会儿,县令脸上青白交错,气急败坏之下又将惊堂木重重拍下,声音都急得发颤:“胡言乱语,扰乱公堂!来人,先打他们二十大板!”
“我看你们敢。”
裴景湛将柳芝护到身后,目光冷冷扫过四周,说来也怪,那些正要上前的衙役对上他的视线,脚步骤然一滞,竟真无一人再敢往前半步。
“还不快上!”县令见他们不动,激动得要站起身来催促,全然失了仪态。裴景湛冷哼一声,身后那些作行商打扮的银甲卫齐齐抬手,袖中露出一截小巧的器械。
只听得嗖嗖两声,两支短箭离弦而出,擦着县令的脖颈钉入身后的木壁上。玄铁箭头带起的寒意贴着皮肤划过,激得县令浑身一僵,方才那一瞬,他仿佛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他捂着脖子瞪大了眼,手指都在发抖,指着堂下众人道:“你们,你们袭击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你们知不知道!”
“我管你什么罪名。”裴景湛语气里带着警告:“今日你们若想将罪责栽赃到我们身上,便是要取我等性命,大不了,鱼死网破。”话音未落,数架弩机已齐齐瞄准了刘珩与宋霆雲叔侄二人。
“大可试试谁的速度更快。”裴景湛的目光那发冷冽,大有一副谁动谁死的决绝,而另一旁的宋霆雲目光却从恼怒转为了震惊。他连余光都没给险些丧命的县令一眼,而是直直的盯着那瞄向自己的弩机,眼底竟浮起一丝惊喜。
“若方才没看错。”他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甚至往前迈了一步:“你们手中的,是可以连发的弩机?”
汪传辉手腕一抬,准星稳稳抵住他的眉心,冷声警告道:“离远些。”
刘珩一见那弩机,也收了方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起身挥手示意衙役退下。
“误会,都是误会。”
宋霆雲抬手止住身后兵马,自己也解下腰间佩刀,掷在裴景湛脚下。他双臂展开,姿态从容,语气却比方才客气了许多:“方才多有得罪,现在,我想与诸位认识一下。”
堂上还捂着脖子的县令傻了眼,县衙沉甸甸的木门被从里边拉开,那日跟着世子行凶的人被押了出来。
百姓认出了这几张恶魔似的面孔,群情激愤,哭声骂声混作一团。官府则当场宣布,几人罪证确凿,择日将斩首示众,至于领头的那个少年,县令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当众宣告道:“此人当日与商队起了冲突被重伤,押入大牢后因伤势过重,一命呜呼了。”
局势变化之快,叫人始料未及。
昨日裴景湛与那宋霆雲在县衙中不知谈了什么,今日一早,商队便由宋霆雲那队精兵护送着,浩浩荡荡的出了桑梓镇。为掩人耳目,刘珩被塞进了柳芝所在的马车里。
柳芝怎么也没想到会与这人同行,少年就坐在她对面,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盯得她浑身不自在,裴景湛本在假寐,察觉到柳芝的不安,缓缓睁开眼,冷冷的睨向了刘珩,警告道:“再看,将你眼珠子挖出来。”
“呵。”刘珩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驳了回去:“给你脸了?别以为小爷拿你没办法。”
“那你试试。”裴景湛话音落下,挑开车帘向外边喊了句停车,在前方开路的宋霆雲闻声纵马上前,态度比在县衙里和善了许多,挑起了车帘问道:“史老板,有事么?”
裴景湛连眼皮都懒得抬,一副车里搁了什么脏东西的模样,淡淡道:“劳烦指挥使把他带走,我看着犯恶心。”
“你!”刘珩从没在谁身上吃过这样多的瘪,从小到大他都被人捧着,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可这一个车厢里,偏偏就撞上两个都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一个史珍秀,既怕他却敢打他,还有这哥一张黑脸的史德富,真拿他当垃圾了。
少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重重哼了一声,一把掀开车帘跃了下去。
“清净了。”
裴景湛收回目光,抬手在柳芝发顶轻轻揉了揉,语气也瞬间柔和了下来,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柳芝顺势靠上裴景湛肩头蹭了蹭,她不喜欢刘珩的眼神,每次都直勾勾的,半分边界也无。想着想着,索性环住了裴景湛的腰,极小声地唤了句祖宗,然后才心满意足的问道:“咱们要去哪儿?”
裴景湛没有再瞒她的意思,指尖捏着她的发尾慢慢搅了搅,眉梢微挑:“岚州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