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芝觉得他好像点拨了汪传辉一下,目光跟着瞧了过去,只见汪传辉眉头紧锁,似在苦思,这几日他的确觉得此事处处透着古怪,却始终说不上哪里不对,此时听裴景湛这么一讲,倒像是有什么线索要破土而出一样。
正是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几位客官,楼下有人闹着找你们,报官也不怕,都快将我们大堂给砸了,快……快要拉不住了!”客栈掌柜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您们是不是惹到什么仇家了?这……”
姜武上前拉开门,他身形高壮,自小习武又在御前当差,周身那股子气势便已压人几分。掌柜一见他便下意识退了两步,又小心翼翼的探着头往屋里张望,想寻那个看起来斯文些的主事之人。
裴景湛仍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冷声道:“去看看罢。”
“是。”姜武领命,带着几人随掌柜下了楼。
柳芝赶紧将房门合上,她用脚想都知道是谁在闹事,撑着脑袋,眉头拧成了一团,语气里满是烦躁:“晦气!真是被块狗皮膏药给黏上了。”
“狗皮膏药。”裴景湛仿佛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形容词,眼底浮起几分笑意,看来他的芝芝对那小世子的确是厌烦得紧。
“真该把他绑了,投到江里去。”柳芝咬咬牙,恨恨地哼了一声。奈何她是个守法良民,这种话也只敢打打嘴炮。裴可景湛闻言却是一副颇为认同的模样,他倾身凑近了些,不怀好意的笑道:“可要现在就扔进去?”
身后几个银甲卫闻言更是两眼放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那……倒也不必。”柳芝泄了气,整个人无力地趴在案上,她一个连杀鸡都不敢的人,哪敢杀人。
楼下的叫骂的声音愈发响亮,那少年当真是狂妄到了极点,扯着嗓子叫嚷要让裴景湛亲自去给他磕头认错,否则等他的人马一到,便是这座客栈也都要一起砸了。
掌柜哪里晓得自己会摊上这样大的事,吓得腿都软了,两头来回的劝。趴在案上的柳芝却在这时灵光一闪,猛地抬起了头来:“有了!”
她朝阿弃招招手,伏在他耳边小声交代了几句,阿弃会意,匆匆出了门。
裴景湛吊着眼瞧她,柳芝对上他的目光,唇角一勾:“今儿也请您瞧个热闹。”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楼下的吵闹声越来越大,柳芝反而放心的打开了房门,躲在走廊朝下望去。
客栈大堂已是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桑梓镇的百姓们手持棍棒扁担,将那嚣张跋扈的刘珩堵在了角落里。阿弃在楼下远远望见她,单手握拳往心口拍了拍,一脸邀功的模样,柳芝冲他眨了眨眼,高高的竖起了大拇指来。
“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这畜生定是从官府里逃出来的,血债血偿!官府管不了,咱们自己报仇!”
“打死他!打死他!”
柳芝让阿弃去东市将那些被刘珩无辜屠杀的百姓家属都引了过来,众人一见这本该被关押在县衙大牢里的人竟大摇大摆出现在客栈,顿时群情激愤了起来。
这一下,便说不准是谁找谁的麻烦了。
只是不多时,官差也赶到了,他们嘴里喊着会依律处置安抚百姓,可实则是将那小疯子保护了起来,当着百姓的面给刘珩戴上了脚镣,几在人堆里硬生生挤出一条路,将他带出了客栈。
柳芝心中一喜,正欲夸自己机智时,那小疯子却像是察觉了什么,猛地抬头,目光直直朝她所在的方向射来!
柳芝慌忙缩进墙角,心口突突直跳,她不知道刘珩到底看到了自己没有,只觉得浑身发虚,靠在那里半晌才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