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芝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双腿发软。怎会有人这样凶残,眨眼之间便取走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直到脚下踏出廊桥,柳芝仍未从方才的混乱中回过神来,那些哭喊与尖叫声仿佛黏在了耳边,挥之不去。
“表姑娘,你看那边……”
不知为何,阿弃拽着她的手掌忽然一僵,声音也透出几分异样。柳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些哭闹声,原来并非她的幻觉。
镇东的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男人的尸体,鲜血将路面都染红了大半。再一细看,方才那伙人的马蹄印,便从那滩血水里踏出来的。
一群女人和孩子无助地围着尸体哭嚎,撕心裂肺的声音在街巷间回荡。柳芝与阿弃茫然的走上前去查探,旁边已聚了许多看热闹的人,柳芝哆嗦着声音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老妇问道:“可……可有人报官?”
“去了,早去了。”那老妇抬起泪眼,似也见不得这残忍的场面,叹着气道:“可这人都没气了,衙门的人就算来了,也救不回了呀!”
“那……那你们可知,为何杀人?”
街坊们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半晌,才有人说道:“他们好像,好像是在寻什么人。”
“表姑娘,我们得赶紧回客栈去。”阿弃压低了声音,警惕的看着四周。方才那伙人朝着镇西去了,不知又要伤多少人,正是这样的时刻,他们才最不该与商队分散。
柳芝点了点头,强压下心头的惊悸,与他转身便走。
他们几乎是狂奔过良缘桥,那桥面上又添了几具新的尸体,血腥味浓得快盖过了江水的味道,柳芝一路只敢盯着脚下看,被阿弃扯着钻进了暗巷里。可就在踏进巷口的那一瞬,她余光竟撇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脖子上正架着那少年的红缨长枪。
“汪副统领?”
柳芝拉住了阿弃的衣袖,她认识此人,是银甲卫里一开始便甘心情愿为裴景湛做事的人,这几日他不见了踪影,怎么会突然被那个少年抓住。
-------------------------------------
“你说你是行商的?”
少年一杆长枪压在汪传辉肩头,枪尖堪堪抵着他的脖颈,二人目光对峙,彼此都在审视对方。
汪传辉脸上堆着笑,姿态放得极低,却不显卑微:“这位公子,前几日山里下了暴雨,我兄弟三人掉了队,这紧赶慢赶的,还不知能不能在镇上遇见,谁知刚刚进城,倒先被您的人拦下了。”
说罢,他余光瞥了一眼那锋利的枪头,笑意不变。
少年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扬了扬下巴,身后手下立刻展开一幅卷轴,举到了汪传辉三人面前。
“你们既是从那边行商过来的,路上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汪传辉目光落在那画像上,几乎是同时,他与身后二人齐齐摇了摇头,三人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倒像是真的毫不知情。
“呵,不知是吧。”那少年轻笑一声,将长枪从汪传辉肩上移远了些,却忽然露出一抹狂放的笑来。
“不知便是无用,无用,不如杀了。”话音未落,他手臂已骤然发力,长枪呼啸着便朝汪传辉当胸掷去!柳芝心头一紧,几乎以为良缘桥上那血腥的一幕又要重演。
却不想千钧一发之际,汪传辉身形一侧,竟灵巧至极的避开了那凌厉的一击,枪尖锃的一声钉入了身后的泥土之中。
暗巷中,注视着这一切的柳芝与阿弃同时松了口气,柳芝拍着心坎吐槽道:“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一击不中,那少年面露诧色,他显然也没料到这穷乡僻壤竟有如此身手之人,面上嬉笑瞬间敛去,转而认真了起来。身后十余骑人马也倏然散开,将汪传辉三人牢牢困在了当中。
“快回去叫人。”柳芝一直留意着那边的情况:“看样子他们是不会放人了,双拳难敌四手,你跑得快,快去叫商队的兄弟们来帮忙。”
“那你呢?”阿弃脚下迟疑,目光紧紧盯着她。
柳芝急得哎呦一声:“我跟你在一起才是累赘!再磨蹭,就等着给他们收尸了!”
阿弃咬了咬牙,转身便跑,匆忙间先前买的弹弓掉在了脚边,他也顾不上捡,只嘱咐柳芝道:“你定要在此处等着我们,哪儿也别去!”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了巷口。
汪传辉手上没有武器,只有腰间别着把小刀,此刻他手指勾在那刀柄上,目光里带起了凶煞。
“这位公子。”他放缓了声音,还在与那高踞马背的少年打着商量:“你我无冤无仇,何苦要无故害我们性命?在下行商只为养家糊口,还望您高抬贵手,放我兄弟三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