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哽了哽,最后那句话还是没能宣之于口,无端的害怕眼前这人真就是一块怎么捂也捂不热的石头。
裴景湛却意外地没有动怒,他站起了身来,竟学着柳苕的样子抬手在柳芝发顶揉了揉,声音缓和了些:“过两日,咱家在府里多陪陪你便是。”
“过两日……”
柳芝两手在袖中捏得死紧,却始终没有抬头,只问裴景湛道:“祖宗可知,七夕是什么日子?”话音落下,便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弈心院。
翌日清早小陶便来为柳芝梳妆,那身鹅黄裙衫被她铺在榻上,流光浅浅,实在衬她。于是又特意在柳芝两鬓边各系上了一枚同色的软绒球,那绒球随着柳芝动作便会轻轻晃动,娇俏得让人移不开眼来。
“姑娘,侯府的马车已候在门外了。”刚换好衣服,小春便来传话了。柳芝也只是兴致寥寥地“嗯”了一声,随后从案上拾起一只荷包出了门,却是朝着弈心院方向去的。
小秋正在院门前值守,远远瞧见她身影,有些意外地迎上前问道:“姑娘今日不是要出府么?”
“这便去了。”柳芝将一路攥在手心的荷包塞进小秋掌里,蔫着一张脸的交代道:“这是我给祖宗做的七夕礼,劳你转交给他。”
此时裴景湛正躺在摇椅中阖目养神,隐约听见柳芝的声音便掀起了眼帘,却只瞥见一道鹅黄色的背影匆匆离去,发间那对绒球轻轻一颤,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不多时,小秋躬身进来,将一方物件小心奉上:“老祖宗,柳姑娘送来的,说是给您准备的七夕礼呢。”
小秋掌中躺着枚天青色的绣花荷包,裴景湛拎到眼前端详,那针脚明显生涩,一面绣了株伶仃的瘦梅,另一面则绣着个是秀气的“芝”字,中间一颗赤色爱心绣得歪歪扭扭,后面紧紧跟着裴景湛的“湛”字。
他眼底漾出了笑意,开口却还是惯常的嘲讽:“跟嬷嬷学了这些时日,就绣成这般模样。”只是那话音落下,握着荷包的手指却未松开,反是轻轻拢入掌心,不着痕迹地收进了怀里。
裴府门外,柳芝一眼便望见定远侯府的马车候在道旁。魏昭霆跨坐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见她出来,远远便挥了挥手。
柳芝望着他端坐马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姿态确有几分英气,不禁想到若是自己也能这般策马而行,该是何等飒爽。况且在这世道会骑马总不见得是件坏事,就跟日后开车一样,多一项本事,便多一分自在。
于是走上前依礼福了福身问道:“世子久候,今日我们往何处去?”
魏昭霆见柳芝特地妆扮过,鹅黄裙衫衬得她娇俏可人,心情又不禁好了几分,朗声道:“酡光湖上泛舟可好?”
“泛舟?”
柳芝站在原地想了想,打着商量般与魏昭霆说:“快至深秋了,湖上湿冷,我今日倒想骑马。”
“哦?”魏昭霆微怔,旋即眼底漾开笑意,以为柳芝是愿与自己共乘,当即俯身朝她伸出了手。不料柳芝却摇了摇头:“世子误会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我是想自己骑。”
“也好。”
魏昭霆已将柳芝当做了未入门的妻子,于是格外迁就。听她想骑马,当即亲自从护卫队中牵来一匹驯养得极温顺的乌云踏雪。扶她踩上马镫,便听女子有些雀跃的提道:“不如找个地方跑几圈?”
魏昭霆爽快应下。
不知是运动细胞突然开了窍,还是这匹乌云踏雪格外通晓人意,柳芝这个生手被魏昭霆带着跑了不到五圈,竟已能独自控缰小驰。
秋阳和暖,映照着少女随风飞扬的鹅黄裙袂,鲜灵的如同振翅越过山间的云雀。昨日在裴景湛面前积攒的郁气,仿佛也被这耳边飒飒的风声一卷而空。柳芝忍不住昂首,迎着风长长的喊出了一声,魏昭霆闻声侧目,随即也朗笑着扬嗓应和,畅快的笑声瞬间荡开在草场之间。
她也难得的朝魏昭霆露出个笑脸来,大声喊道:“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