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算漏了一步,那性情粗戾的定远侯世子魏昭霆,此番竟做了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搅乱了全盘谋划。更未想到,老友定远侯忧心独子婚事,已到了亲自入宫求旨赐婚的地步,反倒弄巧成拙。
烛火噼啪一跳,将他眼底翻涌的怒意照得半明半暗。
“王爷!”
一名身着褐色深衣的幕僚倏然起身,眼中锐光闪动:“依卑职之见,此前正是太过留情,就该让他们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方是上策!”
话音方落,另一人亦抚掌附和:“正是此理!前番顾及王爷与定远侯往日情分,未将魏昭霆一并算计在内,这才教事情脱了掌控!”
“那依诸位之见,该当如何?”永亲王沉着脸,袍角一掀坐回椅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
先前开口的褐衣幕僚阴狠一笑:“裴景湛那等阉人最重颜面,又睚眦必报。”他故意顿住,目光扫过书房里众人神色,献上了自己的计策:“若让他在御前攀咬上定远侯府,还怕侯爷看不清,究竟谁才是他真正该效忠的明主?”
“王爷明鉴!”另一人疾声接道:“此番即便用强,也要定远侯府心甘情愿站到王爷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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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胜,祖宗都进宫五六日了,怎的还不回来?”柳芝蹲在厨房门边,手里漫不经心地剥着豆角,嘟囔着叹息:“宫里到底有谁在啊!”眼见七夕将近,她听闻那日城北有热闹的庙会,心里便盼着能与裴景湛同去呢。
一旁的小胜手里活计不停,只老老实实应道:“宫里,宫里自然是有陛下在的。”
柳芝闻言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这是个梗!”
“梗?”
小胜终于停下手,茫然地看向她,心里嘀咕这柳姑娘又说些叫人听不懂的怪词了。柳芝见他满脸困惑,搜肠刮肚想了一阵,才勉强解释道:“就是,大家都觉得有趣的一句话。”见小胜仍旧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她泄气似的哎呀了一声,将手里的豆角抛回了竹筐:“算了算了,同你说不明白!”
她与他们终究不是一个时代的人,这里的人未曾见识过互联网的精彩,说了也是枉然。
“对了小胜,”柳芝终于想起今日到厨房的正事,挨近了些道:“你能教我做几道祖宗爱吃的菜么?”
小胜“啊?”了一声,手里半截豆角掉进筐中。瞪圆了眼将她上下打量一遍,声音里满是狐疑:“你能成吗?可别到时冒犯到老祖宗,连累我也挨板子。”
“怎么会连累你?”柳芝不解:“不过做个吃食罢了,好吃便尝,不好吃便罢,祖宗总不至于……”她话音一顿,险些将平日里腹诽裴景湛的话脱口而出,忙改口笑道:“总不至于这般小气吧!”
不料小胜却开口反驳了她:“老祖宗前次发病时,小言放你进弈心院可不就挨了板子,躺了好几日才能下地呢。”
“还有这事?”
柳芝没料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牵连过旁人,那种跨越时空的价值观差异让她心头很不是滋味,嘴里嘟囔着:“怪不得他有几日不见踪影,却从未与我提过。”说到这里,柳芝对裴景湛为何发病也生出了好奇,按捺不住与小胜打听到:“话说祖宗当时是因何发病的?”
“我不知。”小胜确实不清楚其中缘由,他只隐约知道裴景湛身上带着旧疾,每年总要发作几回。到那时,弈心院外便会守得铁桶一般,连只麻雀都飞不进去。
柳芝却以为小胜是故意瞒她,又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极低:“你悄悄说不打紧的,这院里就咱们俩个,话出你口入我耳,绝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姑娘,我是真不知啊!”小胜急得直摆手。柳芝却不信,学足了平日里裴景湛的神态,半掉起眼睛瞧他,语气里佯装着威胁:“你到底说不说?再不说我可要挠你痒痒了!”
“别…哈哈哈…姑娘快住手!”
小胜万万没料到,这柳姑娘竟当真说闹就闹,一个不留神,已被她逗得向后踉跄一步,结结实实跌在了地上。柳芝就势俯身去挠他腰侧,小胜顿时蜷作一团,边躲边笑,连声告饶:“姑…姑娘饶命…哈哈哈…真,真受不住了……”两人嬉闹得正欢,浑然未察觉院门外已悄然立着两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