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万福。”她迈进前厅,难得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魏昭霆忙从椅上起身,目光将柳芝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回想起她昨夜在自己怀里露出的娇艳,声音也不由得放软了几分,关心道:“柳姑娘身子可大好了?还有哪里不适?”
“还有些昏沉,不过已无大碍,劳世子记挂了。”柳芝口中应着,眼神却止不住地往魏昭霆身后飘了过去。
魏昭霆会意,朝身后侍卫略一颔首,两人当即抬上了那口朱漆木箱,落地时发出了沉实的声响。
箱盖掀开,里头是满满当当码放得齐整的银条,雪亮的光泽霎时将少女的眸子也映得晶亮。
“昨日答应的彩头。”魏昭霆顺势朝她走近半步:“明日我在御景阁设一席小宴,专为给柳姑娘压惊,还请赏光。”
“嗯?”
柳芝闻言动作一滞,刚要触到小银鱼的手又收了回来。只不过她还未及开口拒绝,身后已先传来一声的不削轻嗤。
裴景湛不知何时跟了过来,那身月白锦袍似凝着秋霜一般。他目光淡淡的掠过箱中银光,最后停在魏昭霆脸上,不紧不慢的问道:“世子爷,昨夜下毒之事,不知可已查清了?”
“已有了些眉目,不日便可查明真凶。”兴许是因着柳芝的缘故,魏昭霆今日瞧见裴景湛这太监倒也觉出了几分顺眼来。他既对柳芝存了念头,眼前这位说不定便是日后的“大舅哥”,于是言语间便带上了几分难得的客气,竟朝裴景湛拱了拱手道:“昨夜,有劳掌印了。”
裴景湛眸光微敛,神情难辨喜怒,只觉得魏昭霆这般作态无端的碍眼。往日朝堂之上这帮武将自恃血性,惯常瞧不起宦官,想到此处,眼风似不经意般扫过一旁的柳芝,难道……当真是因为她?
柳芝哪里知晓裴景湛此刻心中所想,只觉背后似有寒意袭来,不由悄悄打了个冷颤。
那抹月白袍角自她视线里掠过,不偏不倚的停在了装满银条的木箱前,只听他开口问道:“这是何故?”
“昨日围场按例设了彩头,柳姑娘押在下赢,”魏昭霆接话时,眼底不自觉浮起了笑意,更是朝柳芝投去认可的一瞥:“这些是她应得的彩金。”那神情里,竟还隐约透出几分得意。
“是吗?”裴景湛听罢,视线斜斜的落在柳芝脸上,不阴不阳的问道:“怎么?自个儿不会说话了,倒要劳世子替你开口?”
“我?”柳芝被问得多少有些无语,他也没想到那魏昭霆答得这样积极,只敢在心下暗忖这死太监的脾气可真够阴晴不定的。可她又直觉裴景湛此刻的情绪不大痛快,于是绕过木箱,走到了他跟前软下声道:“祖宗,我方才是有些走神了,这些的确是昨日赢来的彩头。”
说罢,柳芝将话锋悄悄一转:“可说到底,下注的本钱都是祖宗给的,赢来的自然也该归祖宗。更何况昨日若不是穿了您亲自挑的那身红衣,说不定还没得这样的好运气呢!”
柳芝哄起裴景湛来,也是全然忘了身旁还站着个魏昭霆。他听见柳芝竟将昨日的输赢全归功于一套太监挑选的衣裳,面色不由得一沉,那可是他靠实力争来的东西,与这阉人有何相干?眼看柳芝还要胡诌,魏昭霆当即咳嗽一声,将两人的视线引了过来。
裴景湛果然面色稍霁,屈指在柳芝额间不轻不重地一叩:“没出息的东西,咱家缺你这点银子?”说罢也不再多看那木箱一眼,径直吩咐道:“抬去听水阁收着。”
柳芝心头狂喜,方才她还怕裴景湛真将她的银子充了公,没料到他竟这般大方。望着小吾小言稳稳抬箱而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不由得浓了几分。
“那个,柳姑娘,”魏昭霆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们:“明日在御景阁设宴之事……”话未说完,他无端有种自己插不进这两人之间的错觉。可转念一想,裴景湛不过是个太监,更是柳芝名义上的兄长,他随即摇了摇头,将心头那点异样压了下去。
而柳芝才将裴景湛哄好,此刻哪敢再轻举妄动。何况她本也无心应魏昭霆的约,便规规矩矩的给他行了一礼,婉拒道:“多谢世子美意,只是昨夜余毒未清,至今仍觉头晕身乏,实在不宜出门。”
裴景湛亦淡淡瞥来一眼:“世子爷不如先将下毒之人查明,再来谈压惊赔罪之事罢。”说完他转身便走,柳芝也一手按在额角上,做出副虚弱模样,跟着离开了。
“为何不去?”
“不想去。”柳芝也答得干脆。裴景湛走在她前头,发间那根月白绸带随风轻扬,恰恰拂过追来的柳芝面上,一缕清冽的梅子香正好掠过鼻尖。他身量高,步履也阔,平日柳芝稍加快些脚步便能跟上,今日却觉腿根酸软得使不上力,只得伸手牵住他袖角软声道:“祖宗走慢些,我腿还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