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您看，街市的灯都亮起来了。”

二人临窗对坐，柳芝忽然指着窗外轻呼。暮色中万千花灯映得她眼眸晶亮。

裴景湛随她目光望去，忽然瞥见楼下摊头摆着只红瞳玉兔灯，冷不丁开口问道：“想去逛逛？”

柳芝连忙点头，又迟疑地偷瞄他的神色：“祖宗要一同去么？”

话一出口她就悔得想咬舌，怎敢劳动这位大驾？不料裴景湛优雅地饮尽了杯中残茶，起身拂了拂衣袖：“还不带路？”

“嗯？”

柳芝惊讶地微张唇瓣，连忙起身跟上。前面裴景湛的身形实在好看，挺拔如竹，腰身劲瘦，若解下玉带……柳芝耳根子一红，自觉想到了不该想的地方，慌忙抬手在额头重重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引得裴景湛与小吾齐齐看向了她。见两人目光落在她额间未消的红痕上，柳芝急忙挥手在面前虚晃了两下道：“有、有飞虫。”

“不成体统。”裴景湛轻嗤一声，心道终究是乡野长大的丫头。

三人逛到夜市，柳芝兴致勃勃，裴景湛却始终神色淡漠。直至经过花灯摊前，他的目光才落了下来，修长食指轻点那只红瞳玉兔灯道：“这个，包起来。”

小吾立刻上前付款，柳芝不禁凑近他耳边悄声问道：“原来祖宗喜欢兔子呀？”

小吾眼中同样透着茫然。

提着那盏灯，裴景湛的夜市之行便算尽了兴，也不管柳芝还没逛够便径自将人带回了裴府。柳芝便一路跟着他走到弈心院门前，裴景湛转过来瞧她，冷着声问道：“跟着咱家做什么？”

“伺候祖宗沐浴就寝呀。”柳芝仰起脸，一双明眸在廊灯下眨了眨，显得格外澄澈。裴景湛闻言微怔，转念想起这本就是她的分内之事。可不知为何，话从她口中说出，总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略一颔首，既然让嬷嬷教导多日，也确实该查验成果了。

柳芝为裴景湛沏好热茶，待他稍作歇息后才去浴房备了热水，将他的寝衣整理妥当后方步走入房中唤道：“祖宗，可以了。”

“嗯。”

裴景湛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缓缓放下茶盏，步入浴房。

房中水汽氤氲，暖意融融，柳芝俯身上前为他解系腰带。动作之间，指尖不经意触到他腰侧轮廓，果然如先前所见，清瘦得紧。柳芝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此时裴景湛正抬起双臂任她动作，柳芝便环过他的腰去取那玉带，两人之间仅隔着一拳的距离，姿态恍如依偎在他怀中。

裴景湛垂眸，瞥见她微微低俯的发顶，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只道是她动作尚且生疏。而柳芝已能清晰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呼吸一滞，连忙将玉带取下挂上衣架，又伸手去解他的外袍。

好热。

不知是因门窗紧闭，还是这满室热气蒸腾，柳芝只觉得额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手上利落地褪去他的外袍，仅余一件素色内衫。衣襟在动作间微微敞开，裴景湛颈下那片雪白的皮肤，便这样明晃晃地映入了她的眼中。

虽然在穿越之前男子赤膊本是寻常景象，可眼前这人却是裴景湛，对柳芝来说便截然不同。既已对他存了别样心思，便再难用寻常侍女的心态去坦然面对他的身体。

指尖刚触到领口，柳芝呼吸一乱，忽然伸手将他松垮的衣襟猛地拢紧，慌慌张张的说道：“还、还是祖宗自己来吧！”

话音未落，人已同受惊的雀儿般匆匆推门而出。

“你——？”

裴景湛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烦躁不堪，眉头都拧了起来，望着那仍在晃到的门扇冷哼一声呵道：“犯什么毛病！来人！”

柳芝又惹了麻烦。

她被小吾和许久未见的小言一左一右押回院中，几乎是按着跪在地上，换了小秋到浴房接替她的工作。柳芝则侧过头打量起小言，发现他竟清瘦了不少，忍不住低声问道：“这几日你上哪儿去了？”

小言垂着眼不答话，只轻轻摇了摇头。身后的小吾也沉默地立着，像尊石雕。柳芝想到近日来他们都不甚理会自己，忍不住追问：“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