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哽咽着,更紧地抱住南景,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真的……好爱好爱你啊……在很久很久之前……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我就爱你了……爱到……把一切都搞砸了……爱到……把自己变成这副恶心的样子……南景……我爱你……我爱你啊……”
这不再是病态的依赖,不再是孩童的祈求。这是一个清醒的灵魂,在经历了漫长的迷失、病痛、自我厌弃和濒临毁灭后,终于挣扎着冲破牢笼,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捧出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却依旧只为他跳动的心脏,进行的一场迟到了太久太久的、血泪交织的告白。
南景被他抱得生疼,肩头的衣料被冰冷的泪水和温热的血渍浸透。邵既明的话语,像一把把烧红的匕首,捅进他早已不再平静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他能感受到怀中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能听到那绝望到极致的爱语,能闻到泪水咸涩和血液微腥的气息。
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那个默默记住他所有喜好、笨拙靠近的邵既明;那个因为害怕被抛弃而固执蹲守的邵既明;那个说着“看不见你这里就生病了”的邵既明;还有此刻,这个哭到崩溃、字字泣血说着“爱你”的邵既明……
所有的画面,最终都重叠成了眼前这个苍白脆弱、却用尽全力抱住他、仿佛他是唯一浮木的男人。
心口那道早已扩大的裂缝,在这一刻,终于被这汹涌的爱意、痛苦和绝望,彻底冲垮。冰封的堤坝溃决,深埋的情感如同解冻的春潮,轰然奔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颗沉寂了太久、自以为早已锁死的心脏,正在胸腔里,为着这个紧紧抱住他哭泣的男人,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力地,重新跳动起来。带着久违的酸涩,闷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冰层消融后的悸动与柔软。
南景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抬起原本僵硬垂在身侧的手臂,迟疑了短短一瞬,最终,坚定地回抱住了怀中颤抖不止的身体。
他用手掌,很轻地,拍了拍邵既明因为哭泣而剧烈起伏的、瘦骨嶙峋的背脊。
“我知道了。”南景的声音在邵既明耳畔响起,有些沙哑。他没有说“我也爱你”,没有说“我原谅你”,甚至没有说“没关系”。
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在他感受到自己心跳变化那一刻,便已了然的事实。
“邵既明,”他顿了顿,将怀中的人稍稍拉开一点距离,让他能看清自己的眼睛。南景的眼神很深。
他看着邵既明哭得红肿不堪、满是泪痕和血渍的脸,看着他眼中全然的绝望和卑微的祈求,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先好起来。”
“我们,再谈爱。”
这句话,像一道光,骤然劈开了邵既明眼前无边的黑暗。不是拒绝,不是推开,甚至不是遥远的承诺。它是一个清晰的、有条件的指引——你好起来,我们才有未来。
这比任何空洞的安慰或即时的回应,都更让邵既明那颗濒死的心脏,重新感受到了搏动的希望。他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绝望的恸哭。他用力点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更紧地抱住南景,将脸埋在他肩头,发出呜咽。
南景任由他抱着,没有再说话。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的缝隙,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不同了。
冰封的心湖终于解冻,爱意能否在废墟上重生,伤痕能否在时光中愈合,一切还是未知。
但至少,他们站在了新的起点。
一个以“好起来”为前提的,关于“爱”的起点。
路还很长,很艰难。但这一次,或许可以试着,并肩走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