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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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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邵既明那臭小子完全把我当空气!眼里只有南景!南景让他吃药他就吃,让他换衣服他就换,还他妈换得那么……豪放!南景呢?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还不给钱……呸,是特么不拒绝,偶尔还主动引导两句,态度温和得吓人!老婆,你说这南景到底想干嘛?他是不是被邵既明传染了,也疯了?!”

周冉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伊比利亚火腿,闻言,漂亮的眉毛挑了挑,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窗边正在打电话的南景。她又看了一眼坐在餐桌旁,目光牢牢黏在南景背影上的邵既明。

“啧,”周冉轻轻咂了下嘴,将火腿放进盘中,“那恭喜你了啊,秦总。你弟弟这追妻火葬场,看来是终于点着第一把火了,虽然这火是他自己差点把自己烧成灰才换来的。”

秦朗一愣,没太明白:“什么火葬场?点着什么火?周冉你说人话!”

周冉白了他一眼,用叉子点了点南景的方向:“南景这人,我认识他多少年了?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性子我最清楚。看起来温温和和,对谁都客气,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冷,都独。心墙砌得比圣家堂还高,门锁得比瑞士银行金库还严实。他要是真对一个人彻底翻篇了,那这个人对他来说,就跟路边的石头没区别,不会多看一眼,也不会多费一分心思。客气疏离,是他最高的礼仪,也是最后的界限。”

她顿了顿,看着秦朗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这些年,追他的人少吗?男的女的,高的矮的,有钱的有才的,什么样儿的没有?我甚至……”她凑近秦朗耳边说,“……趁他出差,找了个符合他当年审美的小帅哥,灌了点助兴的东西,直接塞他酒店房间去了。你猜怎么着?”

秦朗瞪大眼睛,一脸“你玩这么大”的表情。

周冉耸耸肩,一脸“基操勿六”:“南景那家伙,进去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脸黑得像锅底,直接一个电话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然后当晚就换了酒店,拉黑我整整一个星期!后来那小帅哥哭哭啼啼跟我说,南景进去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能冻死人,说了句‘走错房间了,抱歉’,然后转身就走,顺手还把门从外面带上了,差点夹到追出来想拉他的小帅哥的鼻子!”

“……”卧槽,南景你这么刚的吗?!

“所以啊,”周冉总结道,目光重新落回窗边南景的身上,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感慨,“他对邵既明呢,是真的放下了。那些爱啊恨啊,早被他自己消化干净了,连渣都不剩。但.....”

那个“但”字意味深长。

秦朗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但是什么?”

周冉用下巴点了点南景,又点了点邵既明:“但是,放下,不等于无关。更不等于,看到一个人因为你,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离了你好像就活不下去的德行,还能真正做到完全无动于衷,尤其是……”她瞥了一眼秦朗,“……尤其是在知道了某些内情,比如那杯酒的误会,比如他其实记得你所有好之后。南景的冷,是建立在理智和逻辑上的。当逻辑告诉他,眼前这个惨兮兮的家伙,某种程度上也是个被命运和自己性格坑了的倒霉蛋,而且他的生死似乎还跟自己有点关联时,他那套彻底漠视的行为准则,就会出现裂痕。”

秦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边,南景似乎打完了电话,他收起了手机,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邵既明。

而餐桌边的邵既明,在南景转身的瞬间,身体往前倾了倾。

“看见没?”周冉用叉子虚虚一点,“一个,虽然表面平静,但下意识会确认对方状态,会给出不会立刻消失的信号。另一个,像雏鸟盯着亲鸟,片刻不敢移开视线,眼里全是依赖和恐惧被抛弃。这叫什么?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虐恋前奏?还是一个清醒着沉沦的病态共生开端?”

秦朗听得头皮发麻,但又觉得周冉说得好像有点道理。“那你说南景现在这态度……”

“松动。”周冉干脆利落地给出结论,拿起一片涂好黄油的面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但犀利地说道,“他心里的冰墙,被邵既明这傻小子拿着病情、误会、记得你的好、还有快死了这几把破锤子,不要命地哐哐砸,八十,八十的,终于砸出了几道缝。虽然离春暖花开还早得很,但至少,光能透进去一点了,风也能吹进去一点了。至于这点光和风,是会让冰融化,还是让里面冻得更结实,或者……催生出什么畸形的冰凌,那就看造化了。”

她咽下面包,看着秦朗那一脸“我弟好像有救了但又好像更危险了”的纠结表情,恶劣地笑了笑,补充道:“所以啊,秦总,恭喜你。你弟弟的追妻火葬场,虽然开局惨烈,还差点成盒,但好歹,终于把那位妻的脚,拽到了火葬场的门口。至于接下来,是妻心一软跳进去陪他一起烧,还是站在门口拿着水龙头时不时给他降降温免得烧成灰,又或者……干脆一脚把他踹进焚化炉眼不见为净,那就得看南景的心情,和你弟弟的造化了。”

“……”冉冉啊,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还更吓人了!什么焚化炉!呸呸呸!

他顺着周冉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两人。南景朝餐桌走来。邵既明的目光紧紧跟随。

南景走回座位,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他没有看邵既明,只是对走回来的秦朗和周冉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平常的语气对邵既明说:“咖啡凉了,换一杯热的。再吃点东西,你早上什么都没吃。”

语气平淡,最普通的叮嘱。但邵既明却像接到了圣旨,立刻点头,放下手里搅了半天的咖啡,起身去拿热的,顺便还真的去餐台又取了些食物回来,虽然拿回来的东西看起来依旧没什么胃口,但至少是动了。

秦朗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十万头草泥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奔腾,只是这次,奔腾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望?

完了完了,老子好像也被冉冉这个妖女带歪了,居然觉得这诡异的画面有那么一丢丢……顺眼?

呸!顺眼个屁!老子只是不想我弟弟真去数数字数到断气!

秦朗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可颂,决定化悲愤为食量,同时在心里继续他的吐槽大业,只不过这次,吐槽的对象似乎从单一的“邵既明是恋爱脑神经病”,悄然变成了“南景这厮到底想干嘛”以及“这俩祖宗什么时候能正常点别吓人”。

南景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餐盘上。

他的盘子里,已经摆好了食物。不是随意拿取的,而是符合他多年来的早餐习惯,两片烤得边缘微焦的全麦吐司,旁边一小碟低脂的酸奶,上面点缀着几颗新鲜的蓝莓和坚果碎。咖啡杯旁边,还放着一小罐他偏爱的产自埃塞俄比亚的单一产地蜂蜜。

南景的目光,缓缓移向餐桌对面。

邵既明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面前也放着餐盘,里面是和他差不多的简单食物,但他几乎没有动,只是低着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酸奶,时不时抬起眼,飞快地瞟一下南景的方向。

察觉到南景的目光,邵既明立刻坐直了些,停止了戳酸奶的动作,然后,他像是鼓足了勇气,迎着南景的视线,很轻、很快地说了一句:“我看你没来,就……先帮你拿了点。不知道合不合适……”

秦朗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合不合适?他妈的连南景喜欢哪个山沟沟里产的蜂蜜你都记得一清二楚,这能不合适?邵既明你这演技也太浮夸了!装什么小白兔!你当年对着南景爱答不理的嚣张劲儿呢?!

周冉则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南景的反应。

南景没有立刻回应邵既明那句小心翼翼的询问。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餐盘上。

这不仅仅是一份早餐。这是一个信号,一个证明——证明唐医生在电话里说的话,并非仅仅是基于理论的推测。

就在刚才,在窗边,唐医生用他专业而冷静的语调,描述了一个残酷的意象:“南先生,以邵先生目前的心理状态,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在昨晚那种极致的刺激和崩溃之后,他就像一只在绝对黑暗中盲目飞行、筋疲力尽的蛾子。他的方向感、求生欲、甚至对光的辨别力,都降到了最低。而您的出现,或者说,他在意识模糊时感知到的您的存在和回应,成了那片黑暗中唯一能被他的病态感知系统捕捉到确定的光源。”

“现在,他醒了。如果他醒来后发现那片光消失了,黑暗重新笼罩,他可能会立刻重新陷入更深的恐慌、解离,或者启动更极端的自我毁灭程序,继续在黑暗中耗尽最后的气力,直到坠落。这是最危险的情况。”

“而如果他醒来,发现光还在,就像现在这样,您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那么,从心理和生理层面,他就会像那只蛾子终于锁定了光源,会不顾一切地、本能地扑向那束光。这已经与他的自由意志无关了,这是一种生存本能被扭曲后的病态绑定。在可预见的未来,至少在病情得到根本性扭转之前,他可能……再也无法离开这束光了。离开,就意味着重新被抛入能要他命的黑暗。”

南景当时听着,没有打断,只是望着窗外巴塞罗那逐渐鲜活起来的街道。他明白了自己处境的荒诞与无奈。他不是救世主,不是情感归宿,甚至不是一个旧情人。他是一束被强行征用的、关乎另一个人生死存续的人造光源。这角色被动,沉重,且充满不可预知的风险。

而现在,看着面前这份被准确记忆、并小心翼翼奉上的早餐,唐医生那个关于蛾子与光的冰冷比喻,瞬间拥有了无比具象、甚至令人心悸的实感。

这份早餐,不是讨好,不是追求,甚至不是示好。它是一种病态的确认和依赖仪式。它在说:你看,我记得关于你的一切,我知道哪里是你的位置,我能为你做这些小事。所以,请你……不要熄灭,不要离开。

他不能突然消失。不能像对待其他无关紧要的人那样,转身离开,切断联系。因为那只蛾子可能会因此撞得粉身碎骨。

但他也绝不愿意,让自己真的成为那束被绑定、被消耗的光。那违背他所有的原则和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欲。

“吃完早饭,我们需要谈一谈。关于接下来的安排。”

这句话,既是对邵既明说的,也是对旁边竖着耳朵的秦朗和周冉说的。

邵既明立刻点头,动作快得像小鸡啄米:“好,谈。”

秦朗心里一紧,不知道南景这“谈谈”是要谈出个什么章程。周冉则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终于进入正题了”的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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