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知道。
————他人视角下————
秦朗搂着周冉,仰头做震撼状,嘴唇不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老婆,快看九点钟方向,有情况!”
周冉正举着手机找角度,闻言眼皮都没抬:“看见什么了?高迪的鬼魂?”
秦朗用下巴极隐蔽地指了指斜前方并肩站立、仰头看彩窗的南景和邵既明:“你看他俩!站那么近!邵既明那小子眼神往哪儿瞟呢?!是不是在偷看南景的侧脸?啊?!”
周冉顺着方向瞥了一眼,慢悠悠调整手机焦距:“秦总,您视力真好。隔着小二十米,中间还隔着三百个游客,你都能看清他眼神往哪儿瞟?怎么,你眼睛是自带八倍镜加情绪识别功能?”
“不是!你看那气氛!诡异的和谐!南景居然没立刻走开!还跟他说了句话!他什么时候主动跟邵既明聊过天了?!”
周冉按下快门,拍下一张光影绝佳的照片,才懒洋洋道:“哦,秦总,您对聊天的定义是不是有点狭隘?人家那叫基本的社交礼仪,同在一个震撼我妈的建筑里,发出点人类共同的感慨,怎么了?”
秦朗痛心疾首:“礼仪个屁!这是危险的信号!是冰山融化的第一道裂缝!是暴风雨前那股邪风!”
周冉终于转头,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秦朗,你戏这么多,怎么不去圣家堂顶上表演个即兴弗朗明戈?人南景可能就是随口感慨一句,跟感叹今天天气不错一个性质。邵既明现在看着也挺正常,没扑上去也没流口水。你能不能放松点?享受一下艺术,净化一下你满脑子黄色废料和被害妄想的心灵?”
秦朗噎住,半晌嘀咕:“我这不是防患于未然么……他俩就不能离远点?隔着光年对视不行吗?”
侍者打翻水杯,南景递纸巾。
秦朗正在啃蒜油虾,差点被虾壳噎住,用力捶胸,眼睛瞪得像铜铃,用口型对周冉疯狂示意:“看!看!纸巾!他递的!主动的!”
周冉优雅地叉起一块火腿,细嚼慢咽,等秦朗缓过气,才慢条斯理道:“看见了。所以呢?秦总您是想说,南景终于学会了人类的基本互助行为,值得发个奖状?还是说邵既明手腕沾点水就会融化,需要立刻实施抢救?”
秦朗灌下半杯桑格利亚,压低声音:“这不一样!这是态度!是信号!你想想以前,南景能对他视而不见就绝不多看一眼!现在呢?递纸巾!还说什么湿了不舒服!这语气,这用词!是不是带着那么一丝丝……诡异的……关心?”
“秦朗,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周冉微微一笑:“像那种发现自家白菜可能被隔壁病恹恹的猪多看了一眼,就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恨不得连夜给白菜焊个不锈钢罩子的焦虑菜农。”
秦朗立刻炸毛:“我这叫有危机意识!那能是普通的猪吗?那是得过疯猪病、有前科、现在还吃着药、说不定哪天又发病的猪!”
“行行行,疯猪,病猪。可我家那棵白菜,现在看起来刀枪不入、油盐不进,还自带制冷系统。猪多看两眼,能少块叶子还是怎么着?你能不能对那颗白菜有点信心?”
秦朗语塞,愤愤地叉起一大块海鲜饭:“我这不是怕那猪突然发疯,把白菜拱了吗?!就算拱不到,蹭掉点泥我也心疼!”
“德行。吃你的饭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看他那样子,像是会被轻易拱到的?”
秦朗正指挥着赵琪摆姿势拍照,眼风扫到旁边长椅上和谐看风景的两人,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我靠……”
周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挑了挑眉,低声:“啧,还一起喝水。同款矿泉水,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秦朗瞬间毛骨悚然:“周冉!你闭嘴!不许说这么恐怖的话!”他猛地转身,对着那边大吼,“喂!那边的两位!看过来!家庭合影!”
看着南景和邵既明依言转头,一前一后走过来,秦朗凑到周冉耳边,咬牙切齿:“看见没?还并肩走过来!虽然隔了八丈远!这趋势不对!很不对!”
周冉摆出完美微笑准备拍照,嘴唇不动:“秦总,您要是把盯他俩的精力分一半在怎么把你老婆拍得更美上,我们现在早就出大片了。放松,他们又没手牵手。”
秦朗拍完照,看着手机里一家四口加一个背景板邵既明的合影,邵既明表情平静,南景神色淡然,两人之间隔着标准的社交距离,但他就是觉得哪不对劲:“手牵手那是终极形态!现在是温水煮青蛙!是潜移默化!是糖衣炮弹!”
周冉拿过手机看了看照片,点点头:“嗯,拍得还行。至于温水煮青蛙……秦朗,你觉不觉得,可能只有你自己觉得那是温水。在南景那儿,可能连凉白开都算不上,顶多是路过池塘,不小心溅起的一点水花。而邵既明……他现在看起来,像一只好不容易从开水锅里爬出来、正在晾干伤口、小心翼翼不敢再靠近任何水源的青蛙。你还担心他被煮?”
秦朗愣了一下,仔细看看照片里邵既明清瘦平静的侧脸,和南景毫无波澜的正面,忽然觉得周冉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嘴上不服:“那谁知道!青蛙记吃不记打!万一他觉得这点水花是甘霖呢?!”
秦朗跟在后面,听南景用那种给博士生上课的平静语调讲解烟囱设计,邵既明偶尔问个问题,南景平静解答,气氛居然有种诡异的“学术交流”感:“老婆,你觉不觉得……他们现在这样,比之前那种一个躲一个追,一个冷一个疯,更他妈吓人?”
周冉正研究一个造型奇特的通风口,闻言头也不抬:“怎么说?”
秦朗搓着下巴,眉头紧锁:“以前好歹是敌我分明,阵营清楚。现在这算什么?可以正常交谈的旧相识?有共同话题的旅行同伴?这界限一模糊,就容易出问题啊!万一邵既明这傻子误会了,觉得春天来了,病情好转了,又开始蠢蠢欲动……”
周冉终于抬起头,看了看前面那两人的背影。南景身形挺拔,步伐沉稳;邵既明稍落后半步,听得认真,但姿态克制:“秦朗,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南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什么效果?”
“彻底正常化的效果。把邵既明从一个需要特殊对待、需要时刻警惕的前任兼病人,变成一个可以普通相处、无需额外耗费心力的熟人。就像把一颗随时会爆的炸弹,慢慢拆掉引信,变成一块虽然有点占地方、但至少安全的废铁。这样,他才能彻底从这件事里脱身,真正翻篇。毕竟,一直防备着一个人,也是很累的。”
秦朗若有所思,随即又摇头:“不对!万一拆弹失败呢?万一邵既明把这正常当成信号,觉得有戏,反而更不肯走了呢?”
“那就看是南景的制冷系统厉害,还是邵既明的自我攻略系统强大了。不过目前看来,”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前面又恢复沉默、各自看风景的两人,“制冷系统功率稳定,自我攻略系统似乎处于低能耗运行状态。所以,秦总,把心放回肚子里,享受你的蜜月。他俩爱咋咋地,只要别当着孩子的面打起来,或者其中一个突然脱衣服裸奔,你就当看一场大型现实主义人间关系观察实验。”
秦朗被周冉一番话说得稍微安心了点,但嘴上还是硬:“实验个屁!老子是来度蜜月的,不是来当田野调查员的!……不过你说得对,只要不打起来不裸奔……等等,裸奔?邵既明应该没这胆子了吧?”
周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要看南景的‘温和’给到什么程度了。万一哪天南景突然对他笑一下,说句今天天气真好……”
“停!打住!不许说!没有万一!南景不会笑的!他对邵既明笑那就是世界末日!”
然而,就在他们低声斗嘴时,走在前面的南景,因为某个游客不小心撞到了邵既明受伤的手腕附近,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邵既明只是微微蹙眉并无大碍后,才转回头,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对那个道歉的游客说了句“没关系”,同时也像是对身后的邵既明,平淡地补充了两个字:“小心点。”
邵既明低低“嗯”了一声。
秦朗:“!!!”猛地掐住周冉的胳膊
“秦朗你谋杀亲妻啊!他说小心点!不是我爱你!也不是我疼你!是个人看见差点撞到伤患都会说句小心点好吗?!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惊一乍?!”
“条件反射!条件反射不行吗?!他现在对邵既明说超过三个字的句子我都觉得是危险信号!”
周冉无力扶额:“……秦朗,我觉得你需要吃药。不是邵既明,是你。”
夜晚,酒店阳台
秦朗搂着周冉,看着巴塞罗那璀璨的夜景,终于暂时远离了那两位实验对象,长长舒了口气:“老婆,还是二人世界好。”
周冉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你说……南景到底怎么想的?他真的……只是想把邵既明正常化处理掉?”
“谁知道呢。南景的心思,比高迪的建筑还难懂。不过,至少目前看来,局面还算可控。邵既明很配合,没出格。南景也很有分寸,没给任何错误信号。这就行了。”
“我就是怕这可控是假象……暴风雨前的宁静……”
周冉抬手戳了戳他的脸:“秦朗,你有没有发现,你对你弟和南景这事,比对你公司几十亿的并购案还上心?”
“那能一样吗?公司亏了还能赚,这俩祖宗要是再搞出事,那是要出人命的!还影响我蜜月质量!”
“行吧,秦总高瞻远瞩。不过,既然出来了,就尽量放松点。就算真是暴风雨,也得等云聚拢了再说。现在阳光明媚,美酒佳人,及时行乐,懂吗?”
秦朗看着周冉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心头一软,低头亲了亲她额头:“懂。老婆说得对。及时行乐。”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但只要他俩同框,我的雷达就自动开启,这属于被动技能,关不掉。”
“随你。不过下次再乱掐我,我就把你从阳台扔下去,跟那些奇形怪状的烟囱作伴。”
秦朗立刻抱紧:“不敢了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