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果然!
他抓起车钥匙,外套都顾不上拿,冲出了办公室。一路风驰电掣,赶到那栋楼下。物业经理早已等候在门口,脸色忐忑。
“秦、秦总,我们看了监控,确实有人进去了,在22楼,周小姐的那套。一直没出来。我们没敢贸然进去,怕……”
“钥匙!备用门卡!”秦朗厉声打断他。
拿到门卡,他直接冲进电梯,按了顶楼。电梯缓慢上升,每一秒都像在凌迟他的耐心。终于,“叮”一声,门开了。
秦朗走到门前,没有立刻刷卡。他侧耳听了听,里面一片死寂。他深吸一口气,刷了卡。
“咔哒。”门锁开了。
他轻轻推开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家具都蒙着防尘白布。秦朗放轻脚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主卧,没人,次卧,没人。卫生间,没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次卧旁边,那扇紧闭的衣帽间门上。
他走过去,手放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里面似乎有极其轻微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他拧动把手,推开了门。
衣帽间没有窗,一片漆黑。秦朗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打开灯。
光灯瞬间照亮了这个不算太大的空间。而此刻,在衣柜最深处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邵既明。
他把自己缩得很小,几乎嵌进衣柜与墙壁的夹角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件南景衬衫,此刻被邵既明以一种近乎窒息的力道搂在胸前,脸颊深深埋进去。
听到开门和亮灯的声音,他受惊般猛地一颤,但没有抬头,反而把脸更深地埋进那件衬衫里,身体蜷缩得更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秦朗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脏又酸又涩,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愤怒、焦急、心疼、无力感……种种情绪翻滚沸腾。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依旧带着压抑的火气:“邵既明。”
角落里的人颤抖了一下,没动。
“出来。”秦朗又说,语气加重了些。
邵既明还是没动,只是呜咽声大了一点,抱着衬衫的手臂收得更紧。
秦朗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他几步走过去,蹲下身,一把扯掉邵既明的帽子。邵既明惊恐地抬头,露出一张惨白如纸、泪痕交错、眼眶通红肿胀的脸。眼神涣散,充满了惊惧和抗拒,嘴唇被自己咬得渗出血丝。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秦朗压低声音吼道,手指戳着他的肩膀,又不敢太用力,“躲在这儿?抱着件破衣服?电话不接,人玩失踪?你知不知道你妈快急疯了?!啊?!我他妈找周冉找南景已经快找疯了,还得满世界找你!邵既明,你今年几岁了?!能不能稍微……稍微让人省点心?!”
邵既明被他吼得瑟缩,眼泪汹涌而出,但他死死抱着那件衬衫,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他摇着头,声音破碎嘶哑,语无伦次:
“我找不到他……哥……我找不到南景……哪里都找不到……这里……这里有他的味道……只有这里还有……我闻得到……只有抱着这个……我这里才没那么疼……”他另一只没抱衣服的手,死死攥着自己胸口的衣料,仿佛那里有一个血肉模糊的洞。
“那你也不能躲这儿!”秦朗又急又气,“这是别人家!周冉的房子!你他妈这叫非法入侵!要是被人知道了,你……”
“他不会回来了……”邵既明忽然打断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虚空,泪水无声滑落,“他不会要这套房子了……也不要我了……我找不到他……我哪里都找不到……哥,我好难受……这里好空……好冷……只有这个味道……是热的……是活的……”
他说着,又把脸埋进衬衫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又是一个顶级过肺。
秦朗看着他这副模样,所有责骂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想起医生私下跟他说的,邵既明现在的抑郁程度,已经伴有严重的解离倾向和现实感削弱,对与南景相关的物品产生病态依恋,是这种状态下的一种扭曲的自我安抚机制。
他无力地叹了口气,在邵既明旁边坐下,也不管地上有没有灰。他伸手,想拍拍邵既明的背,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落了下去,力道很轻。
“起来,先跟我回去。”秦朗的声音放软了些,“你妈还在家等着,快急出心脏病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这里……终究不是你的地方。”
邵既明不动,只是哭,抱着衬衫摇头。
秦朗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换了种方式,带着点哄骗和威胁:“你先跟我回去,好好吃药,好好休息。我答应你,继续找南景,一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但你要是在这儿待着,被发现了,或者出点什么事,那可能就真的……永远也见不到他了。你不想那样,对吧?”
“真的……能找到吗?”邵既明抬起泪眼。
“只要人还在地球上,哥就一定帮你找到。”秦朗看着他,郑重地承诺,“但前提是,你得先好好的,活着,等着。你这样……就算找到了,你怎么见他?让他看到你这副样子?”
邵既明怔怔地看着秦朗,似乎在艰难地消化这些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但他依旧没有松开那件衬衫。
“这个……能带走吗?”他小声问,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秦朗看着那件衬衫,再看看邵既明紧紧抱着它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这要是强行拿走,可能会刺激邵既明当场崩溃。
“……就这一件。”秦朗最终妥协,语气无奈,“穿身上,或者拿着,别让人看见。回去就收好。下不为例。”
邵既明立刻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件衬衫叠了叠,抱在怀里,然后才借着秦朗的搀扶,有些虚软地站了起来。他腿脚发麻,站不稳,几乎整个人靠在秦朗身上。
秦朗扶着他,慢慢走出这所空旷寂寥的公寓。
回到车上,邵既明依旧紧紧抱着那件衬衫,蜷缩在副驾驶座,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秦朗一边开车,一边用蓝牙耳机给焦急等待的小姨报了平安,语气尽量轻松,只说是邵既明情绪不好出去散了散心,已经找到了,人没事,正带他回去。
秦朗瞥了一眼身旁仿佛失去灵魂的邵既明,又想到依旧杳无音讯的周冉和南景,只觉得前路茫茫,肩上的担子沉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