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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跟踪狂人,小明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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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立刻离开,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口袋里那个小药盒里的药片吞下去。他不能在南景面前失态,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副需要靠药物才能维持基本体面的鬼样子。

“那个……”邵既明的声音开始有些微颤,他强行稳住,“我那边还有个朋友要打招呼,先……”

话没说完,一阵更猛烈的眩晕袭来,他身体轻微地晃了一下,为了稳住重心,脚下下意识挪了半步,却正好撞到身后经过的侍者。侍者手中的托盘一斜,几杯香槟剧烈晃动,虽然没洒,但清脆的碰撞声引得附近几人侧目。

邵既明脸色“唰”地一下更白了,连那点强撑的血色也褪得干净。他几乎是仓皇地后退,迭声道歉:“对不起,抱歉……”手指慌乱地伸进口袋,想去摸那个药盒,指尖却因为颤抖几次都没能准确探入。

南景将他这一系列狼狈尽收眼底。那苍白的脸,晃动的身体,不受控制颤抖的手指,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慌……这绝不仅仅是没睡好或过敏能解释的。

在南景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或询问之前,邵既明已经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通往洗手间和紧急通道的僻静走廊,快步走去。他的背影僵硬,步伐凌乱,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仓皇。

南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瘦削踉跄的背影,眉头皱起。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道新鲜伤痕,想起邵既明过分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绝望空洞,想起秦朗之前隐晦提过的“他在治疗”……

一阵极其微弱类似于叹息的情绪,在南景心底划过,快得来不及捕捉。他早已将这个人从自己的情感世界里彻底删除,过去的爱恨都已封存。但此刻,目睹一个曾经熟悉的人,以如此明显的不健康状态,近乎狼狈地逃离,一种超越私人恩怨最基本的人道关怀,让他无法完全无动于衷。

但也仅此而已。

他不会追上去。不会询问。不会给予任何超出社交礼仪的关怀。那不再是他该涉足的领域。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安静,而一个清醒的现任自我,更应懂得保持距离。

他只是又站了几秒,然后平静地移开视线,端起自己的苏打水,抿了一口。他转身,重新走向人群中那些值得关注的项目、数据和未来,将方才那短暂插曲带来的细微波澜,连同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一起留在了身后。

至于邵既明……

僻静无人的消防通道里,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身体因为脱力和药效未完全发作前的难受而缓缓滑坐下去。颤抖的手终于摸出了那个白色的小药盒,哆哆嗦嗦地倒出两片药,也顾不上找水,就那么干咽下去。苦涩的药片刮过喉咙,带来一阵恶心。他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衬衫也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刚才……南景看到了吧?看到他晃了一下,看到他失措的样子……他会不会觉得……更恶心了?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搅。他用力闭上眼睛,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呜咽。

他吃了药,努力调整呼吸,等待那阵眩晕和心悸过去。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南景看他的眼神,平静,疏离,还是怜悯?

哪一种都让他痛不欲生。

那两片白色的小药片像带着倒钩,缓慢地沉入他混乱的血液,开始发挥效力。最初的心悸和眩晕被一种弥漫性的麻木感取代,像是整个灵魂被浸入了粘稠冰冷的沥青,思考变得迟滞,情绪的剧烈波动被强行压平成一片茫然的钝痛。呼吸渐渐平缓,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细微药物作用下的酸涩感。冷汗慢慢收了,但皮肤冰凉。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直到外面交流会隐约的喧哗彻底散去,走廊重新归于寂静,他才靠着墙壁,有些吃力地站起来。双腿发软,脚步虚浮,像是踩在厚厚的棉花上。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将领带扯得更松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刚从某个灾难现场爬出来。但镜面般光洁的通道防火门上,映出的那张脸依旧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唇上被自己咬破的地方已经凝结成暗红的小点。

他不能久留。该离开了。

通往地下停车场需要穿过一段安静无人的内部走廊,然后乘电梯下行。药效让他的感知有些隔膜,周围的一切,冰冷的金属电梯壁,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电梯运行的低沉嗡鸣,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只有心脏在药物作用下缓慢而沉重地搏动,提醒他自己还活着,以一种近乎行尸走肉的方式。

电梯“叮”一声抵达地下二层。停车场空旷安静,照明并不充分,远处几盏日光灯有些接触不良,明明灭灭,在水泥柱和车辆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他的车停在较远的角落。

他低着头,沿着车道边缘,慢慢地朝那个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更添寂寥。药力让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视线有些模糊,只是机械地挪动脚步。

就在他经过一根粗大的承重柱时,斜前方一辆白色轿车的驾驶座车门突然打开了。

他似乎是刚结束交流会,准备离开。他手里拿手机在看什么。他一抬头,目光恰好与几米外、正怔怔望过来的邵既明撞个正着。

两人都愣了一下。

邵既明僵在原地。药效带来的麻木感被这突如其来的相遇撕开一道口子。他想逃,脚却像钉在了地上。他想低头避开视线,眼睛却不听使唤地黏在南景脸上。他想扯出一个表示“我没事”、“我很正常”的笑容,面部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只扭曲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颤抖的弧度。

南景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遇到邵既明。他目光在邵既明过分苍白的脸、失焦的眼神、以及唇上那点碍眼的血痂上快速扫过。刚才在休息区邵既明仓皇离开的背影还历历在目,此刻近距离看来,他的状态似乎更差了。

短暂的沉默。

最终,是南景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凝固。

“邵总,你……没事吧?”

很简单的询问。没有称呼“既明”,是疏离的“邵总”。但语气里那点点极淡的关切,像一根极其细微的针,轻轻刺破了邵既明用药物和意志力勉强维持的脆弱外壳。

邵既明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想说“没事”,想说“很好”,想说“不劳费心”。但干涩的嘴唇张了张,只发出一点气音。药效让他的舌头也有些发木,思维迟缓。他最终只是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

摇头代表“没事”?还是代表“不好”?他自己也说不清。

南景看着他这幅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目光又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毫无血色的脸上。那眼神里的担忧的意味更重了些,但依旧没有逾越的探询。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开口:“如果需要帮忙叫代驾,或者……需要联系谁,我可以……”

“不、不用!”邵既明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急促,带着明显的抗拒和慌乱。“我……自己可以。我没事。真的。”

他强调着“没事”,却连站姿都有些摇晃。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想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些,但这个动作反而让他因为虚弱地晃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住了旁边冰冷的水泥柱。

南景将他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没有再坚持提出帮助,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路上小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也没有再多看邵既明一眼,转身走向自己车的驾驶座。

邵既明靠在冰冷的水泥柱上,看着南景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停车场里低低响起,车前灯亮起,两道冷白的光柱刺破昏暗,扫过他的脚边,然后缓缓调转方向。

车子经过他身边时,速度很慢。驾驶座的车窗是深色的,他看不到里面南景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或许只是无意识的瞥视,透过车窗,短暂地落在他身上。

然后,车子加速,驶向出口,尾灯的红光在转弯处一闪,消失不见。

停车场重新陷入昏暗与寂静。

邵既明依旧靠着那根水泥柱,许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南景的温和是教养,是礼貌,是出于基本人道的不忍,独独不是留恋,不是原谅,更不是可能。

他慢慢滑坐下去,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将脸埋进掌心。这一次,没有眼泪。药物抽干了他激烈的情感,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他坐在那里,在昏暗的停车场角落,像一件被遗忘的、逐渐失去温度的旧物。直到手机设定提醒他该吃下一顿药的闹钟响起,他才浑身一颤,如梦初醒般,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自己停车的位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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