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秦朗瞬间瞳孔地震,头皮发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只见邵既明背对着房门,蜷坐在靠窗的榻榻米地铺上。他穿着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衣,身形在昏黄落地灯下更显单薄。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怀里,紧紧抱着的……衣物。
那明显不是邵既明自己的衣服。羊绒衫,质地柔软,是南景昨天穿过的款式。旁边还散落着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一条黑色的休闲长裤……
“卧槽!!!”
秦朗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一步跨进房间,声音里充满了惊怒和“你他妈在干什么”的崩溃:
“邵既明!你他妈的有毒吧?!啊?!让你进去……你就进去看看!你他妈还偷衣服?!崽种啊你!偷一件外套也就算了,你连这个都拿?!!”他指着那件贴身衣物,气得手指都在抖,“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啊?!这他妈是变态你知道吗?!这要是被南景发现了,别说你,我他妈都得被周冉当场剁碎了喂雪猴!”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感觉自己不是在照顾表弟,而是在给一个行走的法制节目素材当保姆。“虽然我今天吃饭的时候是故意多劝了南景两杯清酒,想让他睡得沉点,就怕他看出点什么来……可我没让你干这个啊!你这是入室盗窃加性骚扰未遂你知道吗?!”
秦朗烦躁地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目光扫过邵既明怀里那堆赃物,又落在他微微隆起的浴衣下摆,一个更惊悚的念头闪过,他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声音都变了调:
“你他妈……你丫的该不会还……还拿人家小裤子……”他话没说完,自己都觉得荒谬又恶心,但结合邵既明此刻的状态和怀里那些衣服,这个猜测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简直不敢想象邵既明拿着南景的衣物做了什么。“你……你他妈就用这个……做‘自我调节’了?邵既明,你疯了吗?!你脑子被抑郁症啃干净了是不是?!”
邵既明被他劈头盖脸的怒骂惊醒,猛地抬起头。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看到秦朗逼近,猛地将怀里的所有衣物更紧地搂住,死死抱在胸前,整个人向后缩去,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哥……哥你别告诉他……求求你了……别告诉南景……我求你了……”
他将脸重新埋进那件衣服里,深深吸气,那上面残留着极其淡薄属于南景的气息,像是他维系生命的唯一氧气。
“没有这些……我真的撑不住……我一天都撑不下去了……”他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闷在衣物里,断断续续,“我这里……好痛……痛得快要死掉了……只有闻着他的味道……抱着他的东西……我才觉得……我还活着……我还和他有那么一点点联系……哥……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啊……”
他的哭声不再压抑,像是困兽最后的哀鸣,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眼泪源源不断,仿佛真的应了那句“西湖的水,我的泪”,只是这泪,是苦的,咸的,浸满了病态的执念。
秦朗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崩溃到极致、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熄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悲哀,和心疼。邵既明此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昔日邵氏继承人的冷峻骄傲,完全是一个被疾病和悔恨彻底击垮、行为失控、只能用最不堪的方式汲取一点虚幻慰藉的病人。
他走过去,在邵既明面前蹲下,看着他把头埋在南景衣服里、哭得浑身痉挛的样子,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敢说吗?”秦朗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和无奈,“啊?别说南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周冉要是知道……她能直接提刀从北海道追杀我到天涯海角,把我大卸八块喂海里的鱼。你说你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伸出手,想拍拍邵既明的肩膀,又觉得那怀里紧抱的“赃物”无比扎眼,最终只是悬在半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人呐,怎么总是这样……捧到你面前的时候,你觉得理所应当,甚至嫌碍事。等人心凉了,走远了,你又拼了命地想抓住一点影子,哪怕是用这种……这种方式。”
邵既明只是哭,拼命摇头,说不出完整的话。
秦朗看着他颤抖的、瘦削的肩膀,终究还是心软了。他知道,跟一个认知和行为都可能出现偏差的病人,讲道理是没用的。现在的邵既明,就像一个在黑暗冰海中即将溺毙的人,南景留下的任何一点带有他气息的物品,都是他眼中能抓住的浮木。尽管这浮木本身,可能正在将他拖向更危险的深渊。
“会好的啊……”秦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邵既明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会好的……慢慢来,先按时吃药,看医生……总会……好一点的。”
邵既明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他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那件衣服里,贪婪地地呼吸着那几乎已经淡不可闻的气息,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一种压抑的、持续不断的抽泣,肩膀依旧颤抖得厉害。
秦朗就蹲在那里,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蜷缩在角落、抱着偷来的衣物哭泣的表弟,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透不过气。而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是在这令人窒息的悲伤与荒谬中,尽量看住这个快要碎掉的人,别让他做出更不可挽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