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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夸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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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把,‘我’有——为别人拼过命,挡过刀的。不管是因为什么,不管对方是谁。有过的,举手。没有的,”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全、体、罚、酒。”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问题带来的死寂都要彻底、沉重。音乐还在喧嚣,远处的欢呼浪潮般涌来,但这一方卡座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周冉腰腹上那道疤,看着她平静的眼神,消化着这个与之前所有玩笑都截然不同的提问。

林骁和徐杨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了,周卓张大了嘴,手里的骰子掉在桌上都没察觉。南景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他死死盯着那道疤,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心疼。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秦朗。

他脸上的笑容、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甚至眼底那点因游戏而起的兴奋,在周冉掀起衣摆的瞬间就冻结、碎裂。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变得铁青。下一瞬,他几乎是弹起来的,一把抓住周冉掀着衣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另一只手迅速、几乎是粗暴地将她掀起的T恤下摆猛地拉下,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片肌肤和那道刺目的疤。

然后,他看也没看其他人,拉着周冉的手腕,转身就往外走。他的步伐又大又急,撞开旁边一个愣住的人也不管不顾。

“哎!秦朗你干嘛!松手!疼!”周冉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试图挣扎,但秦朗的手像铁钳。

秦朗抿紧嘴唇,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一言不发,只是拉着她,朝着远离卡座、远离人群的安全通道方向走去。他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阴沉得可怕。

“哎哎!别管他们!这把算冉姐绝杀!我们都没这光荣历史!喝!都得喝!”周卓最先从震惊中回神,试图用惯常的插科打诨拉回气氛,但声音有些发干。

“对……对!喝!这必须喝!”“为冉姐的……英勇,干杯?”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只是举杯的动作有些僵硬,目光还忍不住瞟向两人消失的方向。

南景没有说话。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心口的窒闷。他又倒了一杯,再次喝干。然后,是第三杯。三杯烈酒下肚,他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愈发沉静。

安全通道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这里只有惨白的应急灯光。

“你干嘛?放开!我喊非礼了啊!”周冉甩开秦朗的手,揉了揉被他攥得发红的手腕,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双手下意识地抱在胸前,做出防御姿态,漂亮的脸上满是不耐和怒气。

秦朗转过身,面对着她。应急灯青白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眉眼看起来格外深邃,也格外冷峻。他依旧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T恤下摆遮盖那道疤所在的位置。

“给我看看。”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周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流氓啊你!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一道疤而已!”

秦朗像是没听到她的拒绝,他猛地伸手,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另一只手则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更紧地固定在墙壁和自己身体之间,形成了一个充满压迫感的壁咚姿势。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他能感受到她瞬间绷紧的肌肉和加快的心跳。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脸颊,重复道:

“周冉,给我看看。”

他的眼神太沉,太深,里面翻涌着周冉看不懂的、却让她心头莫名一紧的情绪。那不是欲?望,不是好奇,是某种更让她无所适从的东西。她瞪着他,和他对视了几秒,在他那种几乎要吞噬人的目光里,终究是败下阵来,或者说,是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占了上风。

她扁了扁嘴,一把抓住自己T恤的下摆,再次向上掀起,动作比在卡座里更干脆。纤细的腰肢和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再次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秦朗的目光死死地锁住那道疤。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在周冉惊讶的注视下,他竟然单膝跪了下来——不是求婚那种优雅的跪姿,而是带着一种几乎是虔诚的姿势,蹲在了她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疤痕上方几毫米处,似乎想触摸,又不敢。然后,在周冉反应过来之前,他低下头,温热的、柔软的嘴唇,轻轻地、珍而重之地,印在了那道凸起的、略带粗糙的疤痕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安全通道里格外响亮。周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巴掌扇在了秦朗的脸上,力道不轻。秦朗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但他没生气。甚至没去捂脸。他只是就着那个姿势,缓缓抬起头,看向周冉。应急灯的光映在他眼里,亮得惊人,也沉得吓人。他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声音低哑,一字一句地问:

“是谁……能让拼了命的你,拿自己去替他挡刀?”

周冉像是被他的目光和问题烫到,猛地将衣服下摆拉下,遮住疤痕,也避开了他的视线。她侧过身,想要离开这个让她呼吸不畅的狭小空间,语气故作轻松,甚至带着点不耐烦:“除了南景还能有谁?你这么大惊小怪干嘛?都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她说着就要去推秦朗,准备离开。下一秒,却猝不及防地,被秦朗猛地拉了回去,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他的手臂紧紧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怎么那么傻……周冉,这世界上,没人值得你拿自己去替他挡刀。没有。”

他的怀抱太紧,气息太烫,话语里的心疼太重,重得让周冉一时忘了挣扎。她僵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烟味和酒气。

过了几秒,她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扯了扯嘴角,试图用惯常的嘲讽语调,但说出来的话却低了下去:

“那是你没有遇到。”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不甚清晰的画面,“我妈还和他爸在一起的时候……有次两人吵得特别凶,都摔门走了,好几天没回来。我们俩还小,门不知道被谁从外面反锁了,出不去。家里吃的不多……南景都给我吃了。大概……三四天,或者四五天吧,我不太记得了。他把最后一点能吃的都塞给了我,自己饿晕了过去……我当时,碰他,他都没反应,浑身冰凉……我以为他死了。”

她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她有些疼。

“南景……对我来说很重要。”她最终,只是这么说了一句。千言万语,都凝聚在这最简单的一句里。

秦朗将她抱得更紧,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得发颤。

“周冉……以后,让我保护你好不好?别再做那种傻事了……别再受伤了……”

周冉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冷:“我不需要谁的保护。”

“周冉!”秦朗猛地抬起头,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秦朗,”周冉打断他,看着他近在咫尺那深情的眼睛,心里那点被勾起的旧日记忆和此刻翻涌的陌生情愫交织成一团乱麻,让她烦躁无比。她心道:煽什么情啊喂。烦死了。

但嘴上,她却忽然扯出一个冷笑,话锋陡转,将刚才游戏里埋下的刺,一根根拔出来,淬了毒,扎向此刻最不设防的人:

“所以——‘性幻想对象不是当时床上的人的情况下,跟人上过床’的那个人,是谁?‘在做的时候,把对方想象成其他人’的,又是谁?‘在除了床以外的地方,客厅沙发、厨房流理台、阳台、车里、办公室、甚至野外’……又是,和谁?”

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像冰雹砸下。每一个问题,都指向他过去那些她未曾参与、却在此刻让她无比介怀的阅历。她介意。非常介意。哪怕知道他这样的男人,过去不可能一片空白,可当这些被赤裸裸地摊开在游戏里,再被此刻的情绪放大,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和刺痛,就变得清晰无比。

秦朗被她问得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境下,突然翻起旧账。但看着她眼中清晰的介意和那点掩饰不住的烦躁。

她在意。她真的在意。

他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带着回音,有些无奈:“怎么……秋后算账啊?还挑这种时候?”

周冉推开他捧着自己脸的手,也顺势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后背重新抵上冰冷的墙壁,环抱着手臂:“怎么,不能问?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觉得……有那么点,不舒服。”

她承认了。虽然用词别扭,但她承认了“不舒服”。这对周冉来说,已经是某种程度的妥协和暴露。

秦朗看着她这副竖起全身尖刺、明明在意得要死却偏要做出冷漠高傲样子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也疼得一塌糊涂。他重新靠近她,但这次没有用强的,只是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

“认识你之后,周冉,只有你。之前的事,我不否认,我有过过去。但那些都过去了。从你出现之后,我的床上,我心里,我脑子里的性幻想对象……都只有你,只会是你。”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但看到她戒备的眼神,又缓缓放下,“相信我,冉冉。至少,给我机会,让你相信。”

周冉别开脸,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相信?她扯了扯嘴角,心里那股烦闷感更重了。感情这东西就真他妈烦人,哪怕听他这么说,理智上或许能理解,可情感上,那些想象出来的画面,那些“别人”,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扎得她浑身难受。她非常、非常、讨厌这种被情绪左右、变得不像自己的感觉。

“不相信,再见。”她干脆地说,伸手就要去拉身后的防火门。

秦朗眼疾手快,再次把她捞了回来,这次是从背后抱住,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将她锁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带着挫败和更深的恳求:“冉冉……给我机会,好不好?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对我有感觉,你在意我的过去,你就是喜欢我。”

周冉在他怀里僵着,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呼吸微微急促。

秦朗不让她逃避,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里许久、或许也带着点不甘和嫉妒的问题:“那你当时……把我,想成了谁?”他知道,周冉和他那次是她的第一次。后来虽然混蛋,但他查过,周冉确实没有过别的男人。那个让她在“幻想”的,是谁?

周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自己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说:

“金城武。”

秦朗:“……”

他愣了两秒,随即失笑,那笑声里带着点荒谬,更多的却是释然的满足。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嘴唇蹭了蹭她的耳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欠揍:“啧……金城武?我不比他帅?我都得喊他叔叔了。”

“滚一边儿去,”周冉用手肘往后顶他,没用什么力,“好像你活不到他那个年纪似的。”

秦朗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看着怀里人线条优美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却不再说出刻薄话的唇。心头那股激荡的情感再也抑制不住。他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然后低下头,捕捉到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它温柔,珍重,他吮?吸着她的唇瓣,舌尖温柔地描绘着她的唇形,然后试探地深入,与她生涩回应纠缠。

周冉没有立刻推开。或许是酒精,或许是方才情绪的巨大波动……她闭上了眼睛,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布料,指尖微微蜷缩。

这个吻持续了大概……一分钟?或许更短。周冉猛地清醒过来,一股强烈的恶心、烦躁和对自己此刻沉溺的厌恶感席卷了她。她想起了游戏里他举起的手,想起了他承认的“有过”,想起了那些她未曾参与、却真实存在过与别人的亲密。

“唔!”她用力推开了秦朗,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周冉抬手,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唇,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疏离,甚至带着点嫌恶,瞪着他.

“一想到你还亲过别人,还不知道亲过什么地方,跟什么鬼人……我就有点恶心。”

说完,她不再看他瞬间僵住、写满错愕和受伤的脸,猛地转身,一把拉开沉重的防火门。

她没有回头,快步融入了门外那片光影交错、疯狂喧嚣的跨年人潮中,很快消失不见。

秦朗独自站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错愕、狼狈,和属于那个短暂亲吻的温存。怀里却空无一人,只剩下她最后那句“恶心”,和离去时决绝的背影。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和动作,抬手抹了把脸,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无奈又急切地喊了一句:

“不是……小祖宗……我没有!你等等!你等我找个时光机回去把那些都删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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