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没有!”周冉立刻接话,眼睛弯成月牙,看看林骁又看看徐杨,最后目光落在南景身上,意有所指地拉长语调,“人多热闹~特别好~是不是啊,南、小、景?”
南景无奈地看她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对林骁和徐杨举了举杯:“欢迎。上次玩得很开心,今晚继续。”
周卓显然是游戏黑洞,连着输了几把,被罚的酒一杯接一杯,脸已经涨红,正大着舌头和另一个朋友争论上一轮的规则。秦朗虽然主要注意力在周冉身上,但社交本能让他游刃有余地照顾着全场,时而接话,时而叫酒,确保每个人杯子不空。
林骁的注意力显然更多放在南景身上。他坐在南景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长腿随意敞着,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手里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开开合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目光却时常掠过喧嚣,落在南景身上。
当南景听完徐杨关于某个艺术展的分享,微微点头表示赞同时,林骁忽然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隔着不大的茶几看向南景,声音在音乐间隙中提高了一些,带着他特有的、略显沙哑的直率:“南景,光听徐杨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艺术理论多没劲。不如玩点实在的?”他拿起桌上一个空的威士忌杯,又抓起三颗骰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神里带着挑战的笑意,“比大小,真心话。输的人回答赢家一个问题,或者喝一杯。敢不敢?”
南景还没回答,旁边的周冉耳朵尖,立刻凑过来,眼睛发亮:“哎!这个好!南小景,上!怕什么!问点劲爆的!”
南景看了一眼林骁手中转动的骰子,又看了看他眼中并无恶意、纯粹是找乐子的光,笑了笑,也放松了坐姿:“行啊。不过问题尺度要提前说好,涉及商业机密和个人密码的,恕不回答。”
“放心,”林骁咧嘴一笑,虎牙尖尖,“就问点……生活趣事。比如,南景哥你最丢人的一次经历是什么?”他边说边把骰盅推到南景面前,“你先。”
南景也没推辞,拿起骰盅,手腕利落地晃了几下,“啪”地扣在桌面。揭开,四、五、六,十五点。不算小。
“哇哦,手气可以啊南景哥。”徐杨在旁边温和地笑着捧场。
林骁挑挑眉,接过骰盅,手法花哨地摇了几下,重重落下。揭开,五、五、六,十六点。刚好大一点。
“承让。”林骁抱了抱拳,笑容扩大,身体又往前倾了倾,“那么,南景哥,请说出你最丢人的一次经历。要具体,要生动,要让我们有画面感。”
南景失笑,摇了摇头,似乎真的在回忆。周冉和秦朗也停下交谈,看了过来,连醉醺醺的周卓都支棱起耳朵。
“最丢人的啊……”南景指尖摩挲着酒杯,想了想,“大概是大学时,有一次代表系里参加校际辩论赛决赛。我是一辩,陈词的时候太投入,没注意脚下,自己把自己演讲台旁边的电源线给绊了。”
他顿了顿,表情有点无奈的好笑:“然后,我们整个辩论队的麦克风、计时器、还有主席台的灯,‘啪’,全灭了。现场一片漆黑,安静了几秒,然后哄堂大笑。我站在台上,手里还拿着稿子,感觉自己像个突然被掐了电的机器人。”
“哈哈哈哈!”林骁第一个爆笑出声,“画面感太强了!南景,你那时候是不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杨也忍俊不禁,笑着问:“后来呢?比赛怎么办?”
“后来工作人员紧急抢修,耽误了快十分钟。”南景喝了口酒,自己也觉得好笑,“还好后来电路恢复了,比赛继续。不过我们队最后还是输了,我总觉得跟我那一绊有点关系。后来好长一段时间,系里同学见我都叫我断电一辩。”
“断电一辩!哈哈哈哈!这外号好!”周卓也加入了嘲笑行列。
秦朗笑着搂了搂周冉的肩膀,低声说:“看不出来啊,南景还有这种黑历史。”
周冉与有荣焉地抬下巴:“那是,我们南小景也是有过青春的人!虽然青春有点漏电。”
笑闹过后,游戏继续。这次南景赢了。他看着林骁,想了想,问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你做过最疯狂的一件事是什么?”
林骁没想到南景问得这么“温和”,愣了一下,随即摸了下鼻子,眼神飘向窗外璀璨的江景,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回忆的味道:“最疯狂的啊……大概是二十岁那年,瞒着家里,用攒了好久的钱和奖学金,一个人跑去了撒哈拉沙漠边缘,住了半个月。想看看真正的星空,也想想自己到底要什么。”他收回目光,看向南景,笑了笑,“结果晒脱一层皮,差点迷路,也被星空震撼到哭。回来就被我爸揍了一顿,但觉得值。”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的真诚,甚至带着点理想主义的浪漫色彩,与林骁略显野性的外表形成微妙反差。南景有些讶异,随即真诚地说:“很酷的经历。”
徐杨在一旁安静地听着,适时地给两人的杯子续上酒。在南景放下酒杯时,他注意到南景的嘴角沾了一点点杯沿的盐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声音温和:“南景,这里。”
南景道谢接过,擦掉。徐杨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而拿起自己的酒杯,向林骁示意:“林骁,咱俩也来一把?输了的人,去舞池里找一位陌生人,用最正经的语气说‘您好,请问您相信光吗?’”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周冉和周卓的恶趣味,两人立刻起哄。林骁“靠”了一声,笑骂徐杨“看着老实,一肚子坏水”,但还是爽快地拿起了骰盅。
游戏之外,徐杨与南景的交流则更多是悄无声息的照顾。
林骁则更外放。他看到南景似乎对DJ正在放的一首偏冷门但旋律不错的电子音乐微微挑眉,便主动搭话:“这首歌的混音师是我一朋友,很棒吧?他下个月在Mao有现场,你要是感兴趣,我这有票。”说着拿出手机,很自然地调出购票页面给南景看,距离保持在礼貌范围内,但分享的意味明显。
南景接过手机看了看,点点头:“确实不错。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听听。”他将手机递回时,林骁的手指无意间轻轻擦过他的指尖,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错觉。林骁神色如常地收回手机,笑着说了句“那说定了”。
徐杨看了看似乎不打算去跳舞的南景,又看了看窗外,提议道:“南景,离烟花还有点时间,这边有点闷,旁边有个小露台,人少,看江景角度也不错,要去透透气吗?”
南景正觉得音乐震得有些头痛,便点头:“好。”
林骁闻言,也站起身:“一起。我也去抽根烟。”
三人避开拥挤的人潮,走到主露台侧翼一个相对安静的小观景台。这里果然人少,只有零星几对情侣依偎着看夜景。寒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室内的燥热,却也让人精神一振。对岸的灯火清晰无比。
徐杨靠在栏杆上,望着江面,安静地没有说话。林骁则走到一边,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他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侧头看向站在几步外的南景。南景微微仰头,望着夜空,侧脸在远处霓虹和近处安全灯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清晰。
“南景,”林骁忽然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有点模糊,“上次……冉姐那出啤酒教学,没吓着你吧?”他语气带着点玩笑,眼神却认真。
南景转过头,看向他,想起那晚周冉的壮举,不由得笑了:“还好。她一向那样。倒是你,衣服真没事?”
“没事,”林骁摆手,也笑了,“早干了。再说,秦少后来真赔了我一件,比我那件还贵。赚了。”他顿了顿,弹了下烟灰,语气随意,却又似乎藏着点试探,“不过,冉姐对你真好。亲兄妹也不过如此了。”
“嗯,”南景点头,目光柔和地望向主露台方向,虽然看不到周冉,但能想象她此刻在舞池里肆意欢闹的样子,“她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徐杨这时也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双手插在裤袋里,看向南景,温声说:“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是福气。南景你性格好,值得被这样对待。”
这话说得真诚。南景看向徐杨,对上他清澈温和的目光,微微颔首:“谢谢。你们也是,周卓的朋友,都挺有意思。”
“周卓算我们老板的客户,我们秦少不算太熟。”林骁接过话茬,将烟蒂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走了回来,与南景、徐杨形成一个松散的三角,“不过南景,感觉你跟秦少他们那个圈子,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南景有些好奇。
“说不上来,”林骁摸了摸下巴,做出思考状,“就是感觉……你没那么多圈子里的习气。更……干净?也更……”他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更稳。”徐杨轻声补充,他看向南景,眼神带着欣赏,“是那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在认真生活的稳。不浮不躁,很难得。”
被两个算上今晚才第二次见面的人这样评价,南景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好意思。他笑了笑:“你们过奖了。我只是……按自己的步调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