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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他不要礼物,他也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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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看着邵既明在风雪里几乎要冻成冰棍的惨样,再看看显然不打算回头的南景,叹了口气,重新推开单元门走了出去。

他走到邵既明身边,抬手,重重地拍了两下他那被雪浸得湿冷僵硬的大衣肩膀,力道不轻,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行了,别杵这儿当望妻石了,人家南景都想开了,活得挺明白,挺快乐。你说你还在这儿有什么想不开的?跟自己较什么劲呢?该翻篇翻篇,该放手放手,往前走吧,兄弟。你这副样子,除了让自己更难受,让路过的人看笑话,还有什么用?”

邵既明目光从早已空无一人的楼道口收回,落在秦朗脸上。他眼底的血丝在灯光下红得吓人,瞳孔深处却是一片荒芜的灰败。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朽木:“哥……我放不下。我也不想放。”

秦朗被他这执拗到近乎偏执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随即又是涌上一股火气,他抬手点了点邵既明的额头,语气毫不客气:“你神经病啊?人家南景那边,前任的坟头草都三米高了,清明上香都嫌路远,人家自己都把坑填平了准备种花了,你倒好,还搁这儿对着空气演《人鬼情未了》呢?还我不放?你抓紧什么了你就放?空气吗?回忆吗?你那点自我感动的深情?”

“人家南景现在的生活状态是重启成功,版本更新,适配良好,拒绝向下兼容。你呢?你还在死磕那个早就停服、连运营商都跑路了的旧版本!系统都提示你该程序已无法运行,建议卸载,你还非得强行安装,完了卡死机了还怪电脑不行?邵既明,你清醒一点!”

“哥,我能……把他关起来吗?”

秦朗脸上的调侃和无奈瞬间消失,他一把攥住邵既明的大衣前襟,力道大得让邵既明踉跄了一下,两人的脸在风雪中贴近,秦朗的眼神冷得像冰:“邵既明,你他妈给老子再说一遍?关起来?你脑子是不是被今晚的西北风吹傻了,还是被你自己那点破事儿腌入味了,馊主意一个接一个?”

他松开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警告:“我告诉你,你最好立刻、马上,给老子打消这个念头!动动你那生锈的脑子想想,你现在能威胁到南景的有什么?钱?他不稀罕了。事业?他自己能闯。感情?你已经出局了。唯一能让他有点顾忌的,只有周冉。”

秦朗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散发出一种与平日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冰冷气势:“有我在,你他妈敢动周冉一根头发试试?我让你,让你们邵家,都吃不了兜着走!不信你就试试看!”

他看着邵既明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更加苍白的脸,他放缓了语速:“至于把南景关起来?哈!邵既明,我告诉你,你真要那么做了,最后你能得到的,绝对不会是一个回心转意的南景,只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一个彻底疯掉南景!”

秦朗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翻腾的怒气,他看着邵既明眼中那丝疯狂逐渐被痛苦取代,才继续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说道:“人家南景,当初是自己心甘情愿,为你画地为牢,把他那颗真心,他最好的六年,他所有的热情和期待,都圈禁在你身边,等你偶尔回头看一眼。那时候,牢门的钥匙在你手里,是他亲手交给你的。可你呢?你干了什么?你把钥匙扔了,觉得那牢笼理所当然,甚至嫌他在里面呼吸声太大,吵着你了。”

“现在好了,人家自己把牢笼拆了,砖头都运走了,地也平了,种上花花草草,开始新的生活了。你倒好,跑过来看着那块空地,说不行,这地方得再盖个笼子,还得把那人关进去?邵既明,你贱不贱啊?”

秦朗的话像一把把钝刀子,凌迟着邵既明早已鲜血淋漓的心脏。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都是他无法反驳、也无法承受的真相。

“不怪周冉骂你,真的。”秦朗最后看了他一眼,“南景不要你了,是他做过最正确、也最他妈帅的决定。你要是还有一点脑子,还有一点身为人的良知和尊严,就他妈的给我滚远点,别再来打扰他。你的忏悔,你的深情,你的放不下,自己收好,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发酵,别拿出来恶心人,尤其别恶心南景。”

邵既明僵立在原地,秦朗最后那番话,尤其是关于牢笼和尸体的警告,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将他心底那点刚刚滋生危险而疯狂的念头,彻底浇灭。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个已经被雪水浸湿、变得皱巴巴的礼物袋。

“我知道了,哥。”

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周冉和南景身上,在沙发后的白墙上拖出两道安静的影子。脱下的外套还带着室外的寒气,被随意搭在椅背上,正慢慢被室温烘暖。

周冉走到南景面前,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很轻地拂过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像是要抹平那下面看不见的折痕。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抚慰。

“都会好的。”她说。

南景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意,那笑意抵达眼底。他抬手,覆在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嗯,我没事。”他也说。

两人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南景拿起茶几上的保温壶,倒了兩杯温水,递了一杯给周冉。

周冉接过杯子,双手捧着。

“你还会想他吗?”

南景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会。”片刻后,他给出了一个诚实的答案。

“一开始,会特别想。不是刻意的,是……无法控制的。可能看到某个牌子的咖啡,走过某条一起走过的街,甚至只是天气好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他的样子,他说过的一句话,或者某个……早就该被忘记的细节。那时候会觉得,啊,又来了。然后告诉自己,想就想吧,又不犯法,也控制不了,那就让它想一会儿,过去了就好了。”

他喝了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后来,慢慢的,就不会再那么频繁地想起来了。好像大脑也累了,知道想也没用,就自动减少了这种无效运行。再后来……”

“再后来,偶尔还是会想起来。但不是想念了。更像……是看到书里某个以前划过的句子,或者整理旧物时翻出一张褪色的电影票。东西还在那里,提醒你那段时光确实存在过,你也确实投入过。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不会心痛,不会遗憾,也不会……再有任何期待或者波澜。”

他抬起眼,看向周冉,眼神清澈平静。

“就是一段记忆。被归档了,封存了,不再具有影响现在的能力。想起的时候,心情就像看一部很久以前看过结局不算美好的老电影,你知道情节,记得感受,但不会再有身临其境的情绪了。”

“可能就是这样吧。来的时候轰轰烈烈,以为能填满一切;走的时候抽筋剥骨,以为世界都塌了。但最后你会发现,它能带走很多东西,也能留下很多痕迹,但唯独带不走你向前走的本能,也留不住时间。”

“爱情死了,但生活还得继续。而且,”他顿了顿,看向周冉,眼神温暖,“你会发现,没有爱情,或者没有那段爱情的生活,也可以有别的填充,别的快乐,别的……值得珍惜的东西。比如,凌晨三点能被哐哐砸门叫起来吃早饭的友情。”

周冉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捧着水杯。直到他说完最后一句,她才嗤笑一声,踢掉脚上的拖鞋,把脚缩到沙发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说得跟真事儿似的。”她撇撇嘴,但眼神是柔和的,“不过还行,没钻牛角尖,也没摆出一副红尘已看破,余生伴青灯的鬼样子。还能开玩笑,说明脑子没坏。”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歪头看着南景:“那关于爱情,你现在怎么想?还信这玩意儿吗?还是觉得,也就那么回事?”

窗外,雪似乎下得更密了,无声地覆盖着城市的一切。窗内,暖气充足,水杯温热,老友在侧,谈论着一个古老又永远新鲜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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