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邵既明风尘仆仆地从欧洲返回。他一边松着领带,一边听着特助周助汇报积压的工作。周助条理清晰,事无巨细,末了,略作迟疑,还是提了一句:“邵总,还有件私事。九间别墅物业那边来催缴本季度的费用了。”
邵既明解领带的动作微微一顿:“这种小事,以前不都是南景处理的么?他怎么说?”
周助观察着他的神色,谨慎地回答:“物业联系不上您,电话打到了南先生那里。南先生让我转告您,费用该交了,让您……自己联系处理。”
“没了?”邵既明转过身,目光落在周助脸上,像在确认信息是否完整,“他就只说了这个?没别的?”
周助低下头:“是的,邵总。南先生只转达了这件事。”
邵既明的眉头蹙得更紧,那光滑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烦躁。“他为什么不直接打给我?”这句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带着某种被绕开、被忽视的微愠。在他的认知里,这依然是他们之间内部的事,南景应该直接找他,而不是通过助理转达一层。
周助心里苦笑,面上却保持着一贯的专业平静:“可能……南先生是担心您正在忙,怕打扰您吧。”周助那知道这两人怎么了,他也不敢问,也不敢说啊。
邵既明沉默了几秒,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他走向宽大的办公桌后,并没有立刻处理堆积的文件,而是拿起了私人手机。屏幕解锁,指尖在通讯软件上悬停片刻,还是点了进去。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他:「?就因为今天没陪你过生日。」
再往上,是更早之前,南景发出的那三个字:「分手吧。」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邵既明的目光落在“分手吧”那三个字上,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打什么?解释那天的缺席?道歉?还是像以往任何一次小矛盾后那样,问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无数个句子在脑海里冲撞、组合、又被否定。他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最终,删删改改,打出一行字:「南景,我们谈谈。」
指尖按下发送键的瞬间,甚至带着全然的笃定——南景总会回复的,哪怕生气,也不会真的不理他。
然而,几乎是同时,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猛地蹿入他的视野。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拉黑。
微信被拉黑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退出了微信界面,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预料中的等待音,不是忙音,甚至不是关机提示,而是冰冷、机械、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空号。
他猛地挂断,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颤抖,重新输入那串数字,再次拨打。同样的提示音,冰冷地重复。
不是关机,不是占线。是空号。这意味着这个号码被彻底注销、弃用了。南景连这个承载了六年记忆、联系、甚至可能包括无数生活琐碎痕迹的联系方式,都毫不犹豫地、彻底地抛弃了。
他真的……做得这么绝?
邵既明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有些失神的脸。拉黑微信,注销号码。南景在用最直接、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将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删除,抹去所有他能主动触达的路径。
为什么?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严重到需要这样决绝的切割?
邵既明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那种失控的感觉。他需要见到南景。必须见到。电话里说不清,文字更显得苍白无力。
对,见面。他需要再见到南景。看着他,告诉他,他们之间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六年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是的,问题不大,只是沟通不畅。南景在气头上,做了过激的决定。
他按下了内线通话键,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周助,进来一下。”
周助很快推门而入:“邵总?”
“去查一下,南景现在住在哪里。还有,他新的联系方式。”
周助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是,邵总。”他没有多问,立刻应下。
办公室门再次关上。邵既明独自坐在一片寂静里。
闹也闹了,玩也玩了,离家出走也该有个限度。
他就当……给他一个台阶。
再去找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