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保什么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周冉一边躲闪一边笑。
秦朗瞥了一眼窗外露天区,那个高挺却僵硬的身影依旧戳在冷风里。他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感情这玩意儿,旁人再怎么着急上火,正主自己想不通,说什么都是耳边风。他敛了心思,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融入卡座里重新升温的嬉闹。
又玩了几轮游戏,喝空了几个酒瓶,南景起身,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暂时离席。他刚走没一会儿,一直乖乖窝在角落里、脸蛋红得像熟透苹果的司南,忽然迷迷瞪瞪地眨了眨眼,像是被什么秘密憋得难受,手脚并用地蹭到周冉和秦朗中间,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酒气:“冉姐,朗哥……我跟你们说个秘密哦,南景都不知道的……你们要保证,千万千万不能告诉他!”
周冉和秦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有八卦”三个字。两人默契地同时俯身,凑近司南,形成一个隐秘的小圈子。“说,姐的嘴,钢筋焊的。”周冉保证。“我专业保密三十年,信誉有口皆碑。”秦朗一本正经地胡诌。
司南满意地点点头,又警惕地看了眼洗手间方向,才用气声,断断续续、添油加醋地描述起来。几分钟后,周冉和秦朗直起身,表情都有些微妙。周冉是憋笑憋的,秦朗则是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恰好这时,南景从洗手间回来,额前的碎发有些湿,似乎用冷水冲了把脸,眼神清明了许多。“差不多了吧?明天还有事儿。”他对周冉说。
秦朗立刻接话,站起身,顺手拿起外套:“是啊,不早了,明天还得继续当资本家卖命呢。小冉,走吧?”
“哎,走。”周冉也利落地抓过自己的小包,站了起来。
“罗鸣,我们先撤了,你们继续。”南景对卡座里剩下的朋友招呼。
“这就走了?再玩会儿呗,夜生活才刚开始!”罗鸣起身挽留。
“真不了,下次再聚。”南景笑了笑,婉拒道。
“行吧,那路上小心,到了在群里说一声。”罗鸣也不强求。
“知道了。”
三人走出酒吧大门,深秋夜晚的凉气瞬间包裹上来,让人精神一振。司南也跟着出来了,脚步有点飘,脸红扑扑的,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小小的酒嗝,眼神迷瞪瞪的。
一直坐在外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邵既明,在他们出来的瞬间。他缓缓从冰冷的金属椅上站起来,目光越过几步的距离,落在南景身上。
还没来得及考虑怎么回去,周冉正低头在手机上戳戳点点看打车软件,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豪华轿车无声地滑到路边,停在他们面前。车灯闪烁了两下。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条包裹在熨帖西裤里的长腿迈出,随即,一个男人走了下来。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剪裁合体的深色风衣衬得他气质冷峻,标准的高富帅配置。只是那张脸,此刻绷得紧紧的,下颌线锋利,眼神像刀子,先是不悦地扫过正半靠在南景身上、还在傻笑的司南,随即那冰冷的目光便如有实质地钉在了南景脸上,充满了……敌意,活脱脱一副看到情敌的戒备模样。
“司南。”男人开口,声音穿透了夜风。
司南被这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迷蒙的醉眼循声望去,看清来人后,非但没怕,反而“嘿嘿”傻笑起来,指着男人,大着舌头对周冉说:“冉、冉姐!看!就是他!陈序!那个永动机!我、我就是要跟他分手!必须分!”
名叫陈序的男人脸色更冷了几分,迈开长腿几步走到他们面前,带着一股迫人的低气压。他先是伸手,将司南从南景身侧“摘”了下来,动作看似粗暴,实际上控制着力道,没弄疼司南,只是彻底隔开了他和南景的距离。然后,他才垂眸,看着怀里还在嘟囔“分手”的小醉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要和谁分手?”
喝高了的司南天不怕地不怕,梗着脖子:“当然是和陈序分手啊!狗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我!种马都没他那么能做!天黑了做到天亮,天亮了还要加班!他肯定背着我吃药了!冉姐说的对,大烧杯!必须分!”
周冉在陈序目光扫过来的瞬间,就极其丝滑地、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两步,站到了秦朗侧后方,脸上瞬间切换成“与我无瓜”、“我是路人”、“你认错人了”的三连表情包,眼神飘向别处,仿佛对路边霓虹灯牌上的小广告产生了浓厚兴趣。陈序身上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让她觉得此刻还是降低存在感比较安全。
陈序看着司南那副义愤填膺又口无遮拦的样子,怒极反笑,只是那笑容冷得能掉冰碴子。他手臂一收,将司南牢牢箍在怀里,低头,几乎贴着司南通红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旁边几人听清:“好啊。我们回家,慢慢说,分手的事。”
司南被他气息一喷,缩了缩脖子,但酒劲上头,还在嘟囔“回家就回家,谁怕谁”,身体却已经习惯性软绵绵地靠在了陈序身上,还不忘回头,冲周冉和南景挥了挥爪子,口齿不清地喊:“冉姐拜拜!南景拜拜!朗哥拜拜!下次再约哦!”
陈序不再多言,半抱半扶地将司南塞进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绕回驾驶座。车门关闭,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黑色轿车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只留下一点尾灯的红光。
“啧啧,”周冉这才从秦朗背后探出头,拍了拍胸口,一脸心有余悸又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表情,凑到南景身边,用手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南小景,什么情况?刚才那陈序看你的眼神,啧啧,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要是眼神能杀人,你估计已经被凌迟八百遍了,渣都不剩。”
南景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陈序?大概是知道司南刚上大学那会儿,追过我来着吧。陈年旧事了,他醋劲儿一直不小。”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街景,自始至终,半分也没有分给旁边那个一直沉默伫立、几乎要融进夜色背景板里的人。
“哈哈哈!”周冉乐了,挽住南景的胳膊,“精彩,真精彩!果然,互联网外面的世界也很魔幻嘛!行了,插曲结束,咱们赶紧叫车,这外面怪冷的。”她又掏出手机。
“冉冉,”秦朗适时开口,指了指路边另一辆不知何时悄然停稳同样价值不菲的轿车,他的司机正站在车边等候,“我送你们吧。这大晚上的,男孩子和女孩子在外面,都要注意安全。看,我司机的车都到了,顺路,一脚油的事儿。”
周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她转过身,抱着手臂,微微仰起下巴,用一种极其冷静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秦朗,那眼神明确地传达着“不、需、要、你、多、事”的信息。
秦朗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语气放软,带上点委屈:“冉冉,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害怕。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顺路送送,保证送到就走,不停留,不废话!”
周冉没理他,正好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驶来,她立刻抬手,利落地拦下。车子停稳,她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南景先上。
南景点点头,弯腰准备上车。
“南景。”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邵既明,终于在这时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南景上车的动作顿了顿。他扶着车门,缓缓转过身,看向几步之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路灯的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厌恶,没有愤怒,也没有任何波动,就像看着一个偶然叫出自己名字的、不太熟的陌生人。
他看了邵既明两秒,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接着,他收回目光,弯腰坐进出租车后座,声音透过即将关闭的车门缝隙传来:“回去吧,邵既明。”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出租车司机利落地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车道,尾灯很快汇入城市夜晚永不熄灭的光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