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王阿姨您别急,别慌,你再去问问,我马上就过来。”
周远舟维持着声音的镇定,匆匆挂了电话。
他戴上口罩提上包酿跄着出门,伸手拦了一辆车:“H市第二人民医院。”
出租车上,司机热情寒暄,但周远舟无心跟他搭话,只看着不断后退地街景催促道:“师傅,我有急事麻烦再快一点。”
“得嘞,我是这一片最快的了,保准给你赶上。”
“谢谢。”
小车在晚高峰的车道中左右穿行,晃得后座上的人头晕,但没过多久就被车流的泥沼彻底限制住,再也无法移动。
“师傅怎么了?”
“前面连环事故,快是快不了了。”
心慌像吸血的虫子爬上周远舟的身体,他快速地结了钱,从出租车上下来。
他必须马上到地铁站。
周远舟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在通讯录上无助地翻找,最后他打通了陈逸的电话。
“怎么啦?小周老师,我买了夜宵在家等你。”
陈逸的声音像温暖的灯,稍稍驱散周远舟心口的阴霾。
“陈逸,你能不能出趟门,帮我去看看妈妈,我这里堵车,还要好久……”
周远舟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声音中的哽咽,这一刻他脆弱而彷徨。
仍旧在晚高峰,地铁站里堵满了人,通讯的信号也断断续续,陈逸的声音在手机里模糊不清。
“好……知道……别怕……”
通话最终还是因为信号不佳而挂断。
周远舟找到陈逸的微信,给他发去医院的定位和病房号。
但消息在界面上转了好几圈,最后留下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靠,今天信号怎么回事?”
“人多呗,还能怎么。”
“我妈还等我回电话呢!”
“忍忍吧,出去再给阿姨打回去。”
地铁站里被信号困扰的大有人在,叽叽喳喳的声音攻击着周远舟脆弱的神经。
还有五分钟,下一班地铁就进站了。
还有四分钟。
三分钟。
两分钟。
……
周远舟挤在人潮里钻进车厢,卡在靠近门的扶手边上,还有十一站。
车厢里仍旧没有信号。
周远舟被挤得只有一只脚站在地上,但他没工夫去关注这些,只不停地刷新着消息。
“哥哥,你还好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周远舟身前的座位上传来。
周远舟低头,一个小男孩抱着妈妈的手臂坐着,乖巧端正。
“我还好。”周远舟挤出一抹笑。
“哥哥骗人,你明明快哭了。”小男孩摇头,“哥哥,我的位置给你坐吧,你歇一歇。”
小男孩说完就要站起身,把座位让给周远舟。
周远舟把小男孩按回座位上:“你放心,哥哥会没事的。”
周远舟说完,手机突然连着振动了好几下,他赶忙点开。
是陈逸的消息。
“小周老师,我已经在路上了。”
“你放心。”
周远舟的眼泪从脸侧滑了下来。
“哥哥,你就是哭了。”小男孩说得笃定。
“哥哥这是高兴的。”周远舟摸摸小男孩的头,“哥哥遇到了今天最幸运的事。”
“是我关心你吗?”
“这也算一件。”
地铁的拥挤持续了十一站,周远舟下车的时候,小男孩还趴在车窗上跟他挥手。
周远舟摘下口罩回以一个微笑后,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电扶梯,向H市第二人民医院奔去。
离开地铁站,信号顺畅不少,周远舟连着收到好几条消息,有王阿姨的,有陈逸的。
周远舟各自点开浏览过去,王阿姨来的消息很简单,大概是说有个小伙子过来帮忙,让他别急,之后又是几条连续的消息催他快来。
陈逸那里的消息就详细很多,有现在寻找的状况,也还有医院目前的监控情况。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地点,是住院部的天台。
周远舟几乎感觉不到心脏的跳动,他只能感受到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催促。
快一点,再一快一点。
住院部的天台上,里外三层地围上人,包围着最里侧站在天台边上的人。
住院部的大楼有八层,跌下去基本宣判死刑。
王阿姨和陈逸站在人群的最里侧,周围的声音争吵纷杂。
“芸芸,小圆还没来,你有什么事等他来了大家一起商量。”
“周阿姨,我求您,您冷静,别做傻事。”
“跳啊,你就让她跳,做这个样子给谁看。”
“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都病成这样了,死了也是一种解脱。”
“是啊,也给家人减轻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