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脉重塑……需以至阳至纯之力为引,辅以生机磅礴之物为基……东海有鲛人泪,可活死人肉白骨,然早已绝迹……”
“阴煞侵髓,需以至阴至寒之物相克,然稍有不慎,反受其害……北冥有玄冰魄,万年不化,可镇邪祟,然远在极北……”
“或许……可以毒攻毒?”她喃喃自语,目光落在一本前朝毒经的残页上,“蚀心草孢子可侵蚀神智,但其根茎所萃‘蚀心膏’,若以特殊手法炼制,反有麻痹痛觉、激发潜能之效,只是凶险无比,稍过量则神魂俱灭……”
她猛地站起身,在室内来回踱步。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渐渐成型。
蚀心草孢子,他们手头就有——从三阴岛洞窟的铜盆灰烬中,她悄悄收集了一些。蚀心膏的炼制方法,毒经上有残缺记载,但她可以尝试补全。至于至阳至纯之力……她看向昏迷的萧煜,又看向自己心口。
她的纯阴之体,本身对阴煞就有一定吸引和容纳作用。若她以自身为“炉鼎”,先服下蚀心膏,激发潜能,再以心头精血混合蚀心膏药力,渡入萧煜体内,或许能暂时压制甚至同化那些残存的阴煞之力,为他经脉的重塑争取时间。
但这样做,她自己要承受蚀心膏侵蚀神智的巨大风险,一旦控制不住,轻则痴傻,重则丧命。而萧煜,也可能因为药力冲突,当场毙命。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两个人的性命。
林微月走到萧煜床边,轻轻抚过他瘦削的脸颊。这些日子,他全靠参汤和她的金针吊命,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已凹陷下去,透着一种脆弱的透明感。
“萧煜,你怕不怕死?”她低声问。
回答她的只有均匀却微弱的呼吸。
“我怕。”她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哽咽,“我怕你醒不过来,怕我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可我也怕,怕我救不了你,怕你恨我擅作主张……但我更怕,什么都不敢做,眼睁睁看着你一点一点冷掉。”
她直起身,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所以,我们一起赌一把。赢了,我陪你回江南看桃花,陪你白头到老。输了……黄泉路上,我陪你走,绝不让你孤单。”
她转身,走向药炉。
蚀心膏的炼制,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林微月将自己关在特意辟出的静室中,不眠不休,守着药炉。炉火不能大也不能小,药材添加的顺序、分量、时机,丝毫不能差。她凭借对药理的深刻理解和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艰难地补全着残缺的古方。
第三日黎明,炉火熄灭。药炉底部,只剩下一小滩粘稠的、暗绿色中泛着诡异金光的膏体,散发出一种混合了辛辣、甜腻与腐臭的复杂气味。
成了。
林微月小心翼翼地将蚀心膏刮入玉碗,自己先服下一颗特制的“清心镇魂丹”,然后盘膝坐在萧煜身后,将他扶起,靠在自己怀里。
她舀起一小勺蚀心膏,送入口中。
药膏入喉的瞬间,如同吞下了一团燃烧的冰焰!极致的冰冷与灼痛同时炸开,疯狂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她闷哼一声,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那几乎要将神魂撕裂的痛苦,运转内力,引导着药力流向心脉。
蚀心膏的药力霸道无比,所过之处,经脉剧痛,意识开始模糊,无数混乱的幻象在眼前闪现——尸山血海、鬼哭神嚎、还有萧煜浑身是血渐行渐远的背影……
“不……不能迷失……”她狠咬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她引导着那狂暴的药力,混合着自己再次逼出的心头精血,在胸口檀中穴汇聚、压缩,最终形成一股奇特的、冰冷中带着灼热的能量流。
就是现在!
她低头,吻上萧煜苍白的唇,将那股混合了蚀心膏药力与自己心头精血的能量,缓缓渡了过去。
萧煜的身体猛地一颤!皮肤下,那些原本沉寂的黑色纹路再次浮现,疯狂扭动,仿佛感受到了天敌。而新注入的那股能量,则如同炽热的烙铁,狠狠撞入阴煞盘踞的心脉区域!
“滋啦——!!!”
令人牙酸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从萧煜体内传出。他身体剧烈抽搐,七窍同时溢出黑血,但那些黑血中,开始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金色。
林微月紧紧抱着他,不顾自己嘴角也在溢血,不顾意识越来越模糊,只凭着本能,将最后一点药力和生机,毫无保留地渡给他。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煎熬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萧煜身体的抽搐渐渐平复,皮肤下的黑色纹路慢慢淡去,最终消失不见。他心口那微弱的搏动,似乎……有力了一点点?
林微月想确认,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倒在了萧煜身边。
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的午后。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林微月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如同被拆散重组过,没有一处不痛,尤其是心口,空荡荡的,仿佛少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她艰难地转头,看向身侧。
萧煜依旧闭目躺着,脸色却不再是死寂的灰白,而是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她颤抖着手,搭上他的腕脉。
脉搏依旧微弱,但不再杂乱破碎,而是有了清晰的、虽然缓慢却稳定的节奏。更让她惊喜的是,他体内那股疯狂肆虐的阴煞之力,竟真的被压制下去了!虽然还未根除,但已不再是致命的威胁。
赌赢了……至少,赢了一半。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她趴在他枕边,哭得像个孩子,压抑了许久的恐惧、绝望、疲惫,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哭着哭着,她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头上。
动作很轻,很缓,甚至有些无力,但那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触感……
林微月猛地抬头。
萧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但确确实实,是睁开的。他看着她,嘴唇艰难地动了动,发出几不可闻的气音:
“……别……哭……”
林微月死死捂住嘴,泪如雨下,却拼命点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萧煜似乎想抬手替她擦泪,可手指动了动,终究无力抬起。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目光缓缓移向窗外,看向那方小小的、湛蓝的天空。
“……桃花……”他气若游丝,“……开了吗?”
林微月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哽咽着,却无比清晰地说:
“快了。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去看。江南的桃花,一定开得……特别好。”
萧煜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眼皮沉重地耷拉下去,再次陷入沉睡。但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悠长,眉心舒展,再无痛苦之色。
林微月守着他,直到夕阳西下,直到月光洒满窗台。
她知道,最危险的一关,闯过去了。未来的路还很长,他的经脉需要慢慢温养,内力需要重新修炼,身体需要长时间调理。她自己元气大伤,也需要好好休养。
但没关系。
只要人还在,只要希望还在,只要他们还能并肩看这世间的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那么,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