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青照相馆的名气像长了翅膀,不过半年光景,就从城南一隅飞到了整个租界乃至老城厢。
街头卖报的孩童挥舞着油墨飘香的报纸,吆喝声穿透巷弄:
“看报看报!民国新锐摄影师许念昕,镜头下尽显真容,大户人家争相预约!”
戏院门口的海报栏里,甚至印着她抓拍的名角登台瞬间,配文“许氏镜头,定格风华”,引得路人驻足围观。
订单如雪片般飞来,电话机从早到晚响个不停,沈砚青几乎成了“专职接线员”。
百姓们要拍阖家欢、学子们要拍毕业照、商号要拍宣传照,连之前对她百般挑剔的旧式人家,也托人来预约——
毕竟谁都想拥有一张既端庄规整,又灵动有神的照片。
后来,连租界里的洋行大班、老城厢的世家大族也闻风而来,点名要许念昕掌镜,有的甚至愿意溢价数倍,只为排上她的档期。
许念昕每天从晨光熹微忙到暮色四合,指尖磨出了薄茧,相机快门按得指节发酸,却总在看到客人拿到照片时的笑容时,觉得一切都值得。
沈砚青比她更忙,不仅要统筹馆内大小事务、对接各路客户,还要应付源源不断的应酬,常常刚挂了订单电话,就被伙计催着去赴饭局。
“沈先生,您已经连轴转三天了,今晚的应酬能不能推了?” 这天傍晚,许念昕看着沈砚青眼下的青黑,忍不住劝道,“馆里有我和学徒们盯着,您早些回去歇息吧。”
沈砚青正低头核对订单簿,闻言抬头笑了笑,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却还是温声道:
“无妨,这几位客户是商会的重要人物,推不得。”
他合上簿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长衫,催促道,“你也累了一天,赶紧回小院休息,剩下的活我明天来处理。”
许念昕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近来他的应酬似乎格外多,且大多是在深夜才归,可转念一想,如今照相馆生意这般红火,少不了要维系各方关系,应酬多也是情理之中,便没再多想,转身继续整理白天拍摄的底片。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天朗气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照相馆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身着一袭月白绣海棠旗袍的女子,正是沈怀熙。
她身姿窈窕如临水照花,旗袍针脚细密如蝶翼轻振,粉白花瓣从襟口蜿蜒而下,顺着腰线柔弧蔓延至裙摆,走动时花瓣似随步履轻颤,悄无声息间便带起阵阵清冽的海棠香气。
鬓边斜簪一支羊脂玉簪,玉质温润通透,簪头雕着半开的花苞,冷白玉色映得她肤色胜雪——
那是久居深宅的冷调瓷白,透着易碎的柔润,却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如冰棱般的锐利,像朵含刺的白玫瑰,看着柔弱无骨,实则凛然不可侵犯。
腕间素面银镯轻响,细巧的缠枝莲暗纹是母亲遗留的旧物,清脆声响恰与她眉眼间的温婉娴静相映,谁也不会想到,这副柔弱皮囊下,藏着怎样惊涛骇浪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