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啥西洋玩意儿?竟能发出这般清脆声响!”
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很快围上来一圈人,指尖几乎要碰到相机镜头。
许念昕吓了一跳,立刻将相机背到身后,握紧测光笔站起身,工装马甲的利落模样在旗袍长衫间格外扎眼,心里更是慌得厉害:
这些人会不会把我当怪物啊?这相机会不会被他们抢走啊?我的妈呀,在这个的时代,我无依无靠,连个能求助的人都没有啊!要了命了!
正想解释,人群突然被分开一条道,一个穿浅灰中山装的年轻男人走上前。
他身形挺拔,肩背笔直,透着股文人的儒雅风骨,面容周正得让人一眼就觉得“正人君子”的模样。
眼前这人剑眉平直舒展,不怒自威却透着温和,瞳仁清澈透亮,像盛着温水,鼻梁高挺笔直,嘴角天然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显得格外和蔼可亲。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润却笃定,落在她的相机包上,语气温和得像春风拂面:
“姑娘手中应是西洋相机吧?在下姓沈名砚青,略通摄影之道。” 他转头对围观者拱手,语气诚恳:
“诸位稍安,这是记录影像的工具,并非奇技淫巧,不必惊慌。”
人群渐渐散去,沈砚青才递过一块干净的素色手帕,目光落在她沾了灰尘的衣袖上,关切道:
“看姑娘衣衫举止,不似本地人士?方才那声巨响后便见你在此,可是遇到了难处?”
许念昕看着他镜片后诚恳的眼神,心里却打起了鼓:
这个人是谁?他怎么会懂相机?会不会是别有用心?在这时代,我一个孤身女子突然出现在街头,还带着这么个“稀罕玩意儿”,难免引人觊觎吧?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握紧相机包的背带,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害,多谢先生解围。”
她快速在心里盘算:不能说实话,得编个合理的身份。快想想,快想想,动动你的脑瓜…
灵光一现,接着说道:“哦!是这样的,我家祖辈旅居西洋,此次是回国寻亲,不料途中遭遇意外,马车受惊翻倒,醒来便在此处了。”
她刻意将车祸说成马车事故,指尖下意识摩挲着相机包的背带,“这相机是祖父留下的,跟着我多年,也算个念想。”
沈砚青闻言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相机上,眼底闪过一丝纯粹的赞叹:
“这般成色的西洋相机,在国内实属罕见,姑娘想必也精通摄影之道?”
他方才分明瞥见她取景时的专业姿态,绝非寻常摆弄新奇物件的女子。
许念昕没有否认,只淡淡一笑:“略懂皮毛,不过是跟着祖父学过些记录影像的法子。”
她不愿多谈过往,话锋一转,主动问道:“先生既懂摄影,不知这城中可有能让我暂时落脚、且用得上这门手艺的地方?我孤身一人,总得寻份营生。”
沈砚青沉吟片刻,眼中露出几分期许,语气愈发恳切:“忘了介绍,我姓沈,名砚青。巧了,我正筹备一家照相馆,缺一位技艺精湛的摄影师。姑娘若不嫌弃,不妨随我去看看?待遇方面,我定不会亏待。”
他看得出她眼神里的韧劲与专业,这般人才,实属难得。
许念昕心头一动,却仍有顾虑:我就这样随便跟着一个陌生人走,会不会有危险啊?
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身无分文,举目无亲,除了手中的相机一无所有。
若是拒绝,她连今晚睡哪条街都不知道,更别提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了。
眼前这个沈先生,看着确实不像坏人,而且他懂摄影,至少在这方面能信任几分。
不管了!先抓住眼前的机会再说!总不能坐以待毙。许念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忌惮,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她对着沈砚青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那就叨扰沈先生了,多谢先生肯伸出援手。”
她很清楚,这份“知遇之恩”在此时有多珍贵。
跟着他转身走向街角的黄包车,工装马甲的身影穿行在旗袍长衫之间,怀里的相机与测光笔,成了她在这乱世唯一的底气与依仗。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必须尽快适应这个新世界,用自己的手艺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