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山门
“哥哥!”
清脆的嗓音破开山间薄雾,惊得枝头雀鸟扑棱棱飞起。空桑九辞几乎是从青石阶上跳下来的,那双总带着几分灵动的眼,此刻亮得像盛满了碎星。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来人面前,脚步都带了点雀跃的踉跄。
近了,才看清那人依旧是一袭素白长衫,墨发松松绾着,眉眼温润得像山涧淌过的清泉,只是脸色比往日苍白些,唇边却噙着浅淡的笑意。
空桑九辞顾不得礼数,伸手便攥住了他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目光像描线似的,从他的发梢、眉眼,一寸寸滑到他的衣襟,生怕漏过一丝一毫。“哥哥,你可算回来了!我日日都在这儿等你,等了快两年了!”
空桑烬离任由他攥着,垂眸看他泛红的眼角,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温软得能化了山风:“让九辞但心,是哥哥的不是。”
空桑九辞这才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眼底的雀跃瞬间被急切取代,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山门方向走:“走,哥哥,我们快回去!三长老医术高明,定能瞧好你的伤!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他语速极快,像竹筒倒豆子般,语气里满是焦灼。烬离看着他着急得鼻尖泛红的模样,无奈又心疼,终是轻点了下头,声音依旧温和:“嗯,都听子寻的。”
三长老诊脉时眉头紧锁,指尖在空桑烬离腕间久久未移,屋中静得落针可闻。待诊毕,九辞被支到门外等候,只留空桑烬离与空桑宁泽相对而立。
屏退了左右,两人密谈了近一个时辰,其间无人知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隐约听见几句含混的争执,最后又归于沉寂。
待二人出来时,空桑宁泽面色凝重,空桑烬离则是脸色苍白,却多了几分决绝。
第二日,空桑氏宗祠前高悬新规,白纸黑字,字字铿锵:一不可肆意杀戮生灵,欺凌弱小,二若堕入邪道便到苍雾浊水。
这二条家规,自此成了空桑氏上下必须恪守的铁律,无人敢违。
重回空桑氏不过月余,空桑烬离便进入苍雾浊水,此后便鲜少踏足族地,常年在那里闭关苦修。
族中之人虽偶有议论,却也无人敢轻易叨扰。
这般沉寂的日子一晃而过,直到空桑烬离八岁那年,给空桑九辞和空桑宁泽进入苍雾浊水的许可,十岁那年重伤,同年便被他们号称清衍仙君……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褪去,混沌的意识一点点回笼,直到奇妖秘境的快开始的那一天,这场漫长的回忆才算彻底结束。
空桑烬离指尖微动,缓缓抬手取下覆眼的白绫。
那截素白的绫带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坠落在地,扬起微尘。他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眼底不再是往昔那片望不见尽头的死寂黑暗,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落日余晖。金红的霞光淌过他的眉眼,将那苍白的面容晕染出几分暖意,连带着眼尾那点淡淡的青痕,都柔和了些许。
晚风拂过,带来簌簌的声响。抬头望去,头顶是紫藤花,淡紫色的花瓣正随着风势悠悠飘落,像一场无声的花雨。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片花瓣恰好落在掌心,薄如蝉翼,带着清浅的香气,触感真实得不像话。
这不是幻境。
他垂眸,目光缓缓掠过掌心的花瓣,再抬眼时,视线已经落在了面前静静伫立的身影上。那人的轮廓在霞光里略显模糊,却莫名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是镜。
空桑烬离的目光越过纷攘的人群,落在不远处那个踉跄奔来的身影上,素来冷冽的眼尾,此刻漫上了一层薄红。
“九辞。”他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空桑九辞几乎是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空桑烬离抬手,掌心轻轻覆在弟弟的发顶,指尖掠过他汗湿的鬓角,语气是全然的温柔:“哥哥没事了,九辞很厉害,哥哥为你骄傲。”
待空桑九辞松开手,他才抬眸,看向一直静立在旁、未曾言语的镜,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快去吧,他们还在等你。”
镜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是,君上平安。”
随后,空桑烬离转过身,面向水上星海前来的人,敛了神色,郑重其事地拱手一礼,朗声道:“烬离在此,谢过诸位。”
人群中有人高声回应:“大公子平安就好!”
空桑氏星水院
叮铃——